放 學

◎ 胡美麗

放 學

◎ 胡美麗

安安上小學了。半年之后，媽媽覺得他可以自己走回家，不必再接了，畢竟只是15分鐘、拐三個彎的路程。

然而，接連兩個15分鐘過去了，安安還未回家，媽媽開始不安。

1小時 10分鐘之后，媽媽拎起汽車鑰匙，準備出門找安安。門鈴響了，安安進門，看見媽媽生氣的面孔，驚訝地問：“怎么啦？”

媽媽生氣地說：“你給我坐下！”

安安卸下背上的書包，嘟著嘴在媽媽指定的沙發角坐下。他的球鞋沾著一層泥，褲膝上一團灰，指甲里全是黑的。

“你到哪里去了？”審問開始。

“沒有呀。”安安睜大眼睛。

以后的日子里，媽媽又緊張過好幾次，還用電話追蹤，然后安安又一臉無辜地出現在門口。媽媽決定親眼看看孩子是怎么走那15分鐘路程的。

11點半，學校放學了。孩子們像滿天麻雀似的沖出來，嘰嘰喳喳，吵得像一鍋滾水。坐在長凳上的媽媽好不容易才盯住了安安，還有安安的死黨。

經過一截短墻，小男生一個接一個爬上去，驚險地走幾步，跳下來……11點45分。

經過一個大鐵門時，深深的庭院里傳出狼狗叫聲。一個同學已經轉彎，現在只有三個男生了。三人躡手躡腳地走向大鐵門，一接近鐵門，狼狗撲過來，小男生們尖叫著撤退，尖叫聲中混著刺激的狂喜……媽媽看看手腕，12點整。

第二個同學轉彎——這已是板栗街。安安和第三個同學突然四肢著地，肩并肩地在研究地面上的什么東西。

地面上有一只黑色的螞蟻，螞蟻正用它的細手細腳試圖將一只死掉的綠頭蒼蠅拖走。這邊，媽媽也很辛苦地等著。12點15分。

第三個同學轉彎后，安安踽踽獨行，背著他花花綠綠的書包，兩只手插在褲袋里，吹著不成調子的口哨。

差不多了吧！媽媽想。

這時，安安停下來，他看見了一片美好的遠景：一塊工地。他馬上跑過去，聚精會神地搜索寶藏，終于他笑著拿起了一根約兩米長的木條。他握住木條中段，繼續往前走。12點25分。

在離家還有一小段路的地方，安安停在一株大松樹下，仰頭往上張望，兩只松鼠就這么定在樹干上。他們彼此用晶亮滾圓的眼睛瞅著對方，安靜得好像可以聽到彼此的心跳。

在放學1小時5分鐘之后，7歲半的安安抵達了家門口。

（靜聽花開 摘自《孩子，你慢慢來》三聯書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