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只白鷺（外二首）

熊國太

五只輕盈的白鷺，悲傷的白鷺

站在村口的魚塘邊

一動不動

身上的潔白羽毛，一身的白羽毛

看上去

像五個披麻戴孝的人

事實上，三天前

五個留守兒童溺亡在魚塘里

那在異鄉打工的父母還沒回到家鄉

悲愴的哭聲就先到了一步

且驚飛了

魚塘里五只白色的倒影……

一具空殼

多年前，收購古董的人

紛紛潛入我的家鄉

他們收購銀元、瓷器、字畫和古銅鏡

后來，他們又瘋狂收購

桌椅板凳、雕花門窗和木質床架

一只明代的痰盂

一只清朝的木質尿桶

也被收購古董的人競相叫價

弄得我的家鄉

只剩下一具空空的軀殼

像個沒了靈魂的人

現在，收購古董的人走了

一批強征者卻又來了

他們不是來收購古董或糧食的

而只對一件粗陋又緘默的東西感興趣

那就是鄉親們的土地

命一般珍貴的土地。我吮吸過的奶水

曾從她的懷中汩汩而出……

群山昂首

在我的故鄉，稻穗是低著頭的

稗草也是低著頭的

在我的故鄉，向日葵是低著頭的

連遠處的荊棘花也是低著頭的

在我的故鄉，匆忙的村民是低著頭走路的

村后有的墳頭是塌陷的

在我的故鄉，一切都是低頭活著的

只有群山昂首，永不退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