贊美詩（外三首）

梁慈

贊美詩（外三首）

梁慈

除了田野，沒有什么能讓我停下來

那些生長的瓜果，彎腰的農人

以及被風翻飛的翠綠葉子

哦，沒有什么，再沒有什么

能讓我安詳、寧靜——

在此刻，也沒有什么能永恒

除了古老的大地，在一年年返綠

現在

現在，這里種滿南瓜、豌豆、白菜和香蔥

這里綠油油的，還開著小花兒

現在，我的喜悅是方形的，成塊，成片

它落在每一棵蔬菜上

現在，我是個小農民，我有鋤頭和種子

還有枝頭上歡叫的喜鵲兒

現在，誰愛上我，就和我種地

誰愿嫁我，就和我賣菜

小菊

當我寫到小菊，稻谷就熟透了

十五歲姑娘，挽起褲腳，手握鐮刀下田

一雙白腿踩進早晨，秋天濕漉漉的

稻子倒下了，背上的太陽被托了起來

汗水淌過她的面頰，微風吹動她的秀發

從側面看去，田野是傾斜的

一片水田可以裝下一個人的青春

一粒稻子可以盛住一個人的心跳

小菊用一把鐮刀，收走了

我光著膀子打稻時的心事

多少年來，小菊總在我的記憶里收割

一刀刀割斷了我的憂傷

當我轉身，烈日巨大，小菊直起腰

胸前隆起兩粒鼓鼓的稻粒

上了年紀的老父親

現在，他終于和身體里的豹子達成和解了

他坐在陽光中，面色安詳，也不點煙了，不訓斥了

他平和，沒事喜歡抓一把米喂雞

然后咕咕咕地和它們親近

他撫摸它們羽毛的手是慈祥的

他叫喚的聲音是溫柔的

院落多么安靜，陽光多么柔和

他和一只雞蹲在一起，目光憐憫、低垂

仿佛他就是這世間萬物的老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