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歌是人類靈感的印跡

■李之平

如果要追述詩歌的意義，我想稍微整理下人類文明的線索，就可以將所有對詩歌質疑的人駁倒。

詩歌自文明誕生以來就頑固地滲透進人類的血液，薩滿巫神的吶喊與歌唱，詩經楚辭的唱誦與祈禱，荷馬史詩的吟詠，教化與懷思等，無不是詩歌融入人類精神的明證，更不用說漢樂府，唐律詩和宋詞元曲一直在我們民族中扮演著何等重要的角色了。它是人類的血液和共鳴，是人的精神構成的重要部分，說它是人類的靈魂和心靈的根一點也不為過。詩歌是人類戰勝自然世界的武器的演變。詩歌就是遠古的招魂語，是人們抵抗恐懼，走向天堂的神曲和圣歌。詩僅僅是被叫做詩，實際它的內涵外延非常的大。說它引領和拯救無數人心一點也不過分。戰爭中士兵懷揣某人詩集對抗死亡一直到最后一刻，詩歌拯救小偷流浪漢等的事實比比皆是。讀詩讓人寧靜莊嚴，成為道德與修養的絕佳例證也無需多舉吧。一點也不夸張地說，詩歌是神明，是人世間重要的光亮，人類需要它的照亮。這與上帝之光，佛陀之靈對人類的照亮與加持近乎同一種性質。它在與人類成長的漫長伴隨中，是人類精神的不朽記憶。

有人曾問我：“什么人在寫詩，什么人寫好詩？”我可以用我的認識和理解告訴那些對詩歌疑惑和質疑的人：在進行靈魂尋找的人在寫詩，對人類生存與未來思考與探索的人寫出了好詩。

我曾一再說，中國古人是儒釋道齊修的，人格精神博大，思想見識廣遠，寫作向度自然高拔，他們寫出了人的命運，寫出了人類的困境，寫出了此在的恩澤，更寫出了未來的光芒所在。詩性是通的，精神是類似的，中國詩人尋找的家園和根本，也是外國詩人面臨的任務。他們的上帝就是靈魂，是終極方向的所在。

那么，真正的好詩是什么？

李白的《靜夜思》千古傳誦，大家覺得好，好在哪里？它不是被后人改編嘲弄的順口溜，不是人們讀到的明月清風，霜白與凄冷。或遠遠不僅如此。作為一個多年修道的詩人，李白眼里的明月是他心中的燈光，他看到了心燈閃亮，那是霜白？卻不是霜白，那其實很真實，它就是故鄉啊，心的家園，魂的故鄉。

我之前在一篇文中寫過：“詩歌是否能跳出平面的庸常，它的表達的內容，是否有著深刻思考與獨特發現，這是判斷一首好詩最直接的標準”，那么《靜夜思》已遠遠超出這個標準。它是靈性的對話，明根的印證，心像與物理世界的純然對應。

然而詩歌不只如此就完成任務了。詩歌是語言與音樂的集合。有思想，有認識，有個性的人千千萬，他們都是詩人嗎？很多人選擇了散文、雜文寫作。詩人是被語言篩選下來的先知與思想者。他必須用神一般的語言抵達我們的過去和未來，帶我們進入那神秘的領域，完成一次心靈探險或回歸旅程。那是能產生巨大能量的旅程，是一次難以想象的愉悅之旅。好的詩人，偉大的詩人就是做到了這一點。嗯，屈原，二曹，杜甫，李白，王維，張若虛，白居易，蘇東坡等等，他們的名作，隨便拎出一首都是浩瀚與斑斕并涌的。

需要補充的是，任何時代都不能改變詩性所具有的獨特功能和意義。科學技術將人拉向遙遠的無法掌控的未來，詩歌能將人拉回現代的真實甚至遠古的寧靜。如果認為信息時代的人們不再需要詩歌，一個民族也快消亡了。詩人西川早已有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