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飲（外二首）

孫啟放

夜飲。夜色如此通明

這夜色可以刪除，睡眠可以刪除

異鄉的苦楚可以刪除

這靈魂的衣冠，可以刪除

且將眼神聚住。且將

散落一地四處逃逸的詞語聚住

嘿，老兄

且將那位體內沖撞的鬼

收押于監

清亮，凜冽。火與水的交織

燈光是黑的

一如顯出影像的負片——

夜的臟腑，如此通明！

旅 途

看見樹木在狂奔。

原野，呈旋轉的姿態移動

遠處的山顯得緩慢，那么龐大

有不情愿的理由

而我與它們脫離

在一節車廂內部神情寡淡

一本書，放在膝蓋上消磨時間

可有可無

我時常遺憾這一生平淡無奇

只知道目光朝前——

現在

這些急匆匆的事物不由分說

紛紛涌向我的身后

那里，肯定讓我錯過了什么！

農 舍

農舍的燈光是可親的

黑黢黢的夜色里，你不能確定

周圍存在些什么

幾張沐浴在燈光下的臉

看起來，是可親的

幾張臉驚人的相似。當白天來臨

透著陽光的健康，青草的清新

以及干燥泥土的芳香

與淳樸的熱情和小心的敬意

一樣顯著。你不能確定

自己忽略掉些什么

你能夠確定的，這是一群與自己

具有相同特征的臉

鐫刻在，掛于中堂的老照片上

血脈的溪流匯合

一群相同基因的圍困中

你卻感到，一種莫名的孤單

等候來的黃昏，是具有禪意的

一群雞在遠處的山坡上盡情嬉戲

一只雞，獨腳立于院門旁

迷蒙的頭反插于翅膀，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