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桂花（外三首）

月宛初

陽光射出第

二只箭矢的時候，有那么

一兩聲鳥鳴穿街而來。想喝酒的男人

坐破了濃蔭，等風喚去，引潮汐入喉。醉中的女子

端著好運氣，倚門相望

秋天的麻埠鎮，安靜得如同

杯子里的六安瓜片。舌尖上跳舞，冥想，然后飛翔

時間放下了屠刀。黎明的銅鏡里

舊時的煙火散了

我的表妹，小桂花，撩起想象的裙裾

取走云的睡姿，藏有一輪蒼月，幾粒星光

一簇一簇的紛繁著。屬相里的乳名，還停留在

千年前那個早晨

眼里吐出蠶絲，把一臉的春風

倒給了鄉里鄉親。汲水，作畫

長發寫詩，用腳印押韻。織半段錦，生一堆兒女

叢香國里，自立為王

做夢的鳥兒

窗臺上的石斛蘭，越來越像我的前半生

任性，驕傲。招來風聲，撩一池綠，灑幾粒漢語

扔幾個標點，符號，當詩養

那時的陽光，總是不緊不慢

蹲在草垛上，睡著，或醒來。桃花使勁開

直到把自己開疼，開碎，開成一個個小女人

沒有漁火，閃爍的白帆，只有暗下去的河柳

對岸，小紅馬翻不過山梁。找不到缺口，安置蜷伏的永夜

光陰蕩漾。一只做夢的鳥兒，追著塵埃，撞開春天的門

總有一些

總有一些陽光躲到樹后

或，躺在眾葉之間。保持距離

衰落或潰敗

總有一些蟬，在背地

里貪歡，唱曲兒。釋放愛和苦難

總有一些細枝末節，骨頭斷了，筋還連著你我

總有一個拾荒的老人，臉比

日子還舊。扛著蚊蟲叮咬的歲月

不開花，也沒有春天

總有一些涼，一些灰塵，輕輕地走動

往事，滑下山坡。我在渾濁的水面

閱讀自己的人生

年 關

風踩折了幾截枯枝，就離開了

像失蹤的鳥雀，在千山之外，鳴誰的翠柳？

每一朵花活過的地方，都是一種痛

陌上荒冢，星河猶在，丟的只是舊夢而已

時光的骨架，孱弱，扎手。捆起來，也能煮沸一鍋春水

墻角，樹下，亮著燈盞。那里有我們

為之懷念和祈禱的人。一支蠟燭，一枝梅

引發的火焰，足夠讓這個夜晚，脫胎換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