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向西（外四首）

敬丹櫻

風睜著智者的眼

目送牦牛找到甘泉，羔羊找到細皮鞭

禿鷲

找到天葬臺

就像轉經筒找到朝圣者

就像舍利子

找到佛陀。命數里，萬物各求所得，各安其所

我把沉默 進石頭

任青稞酒打磨，酥油燈拋光

親愛的牧馬人。想起你

蒼黃的歌聲遺世孤懸，我看水不是水

看山

不是山

蘆葦蕩

風是彈花鋪灰心的學徒

他埋頭造雪

他把白茫茫的惆悵，彈得到處都是，他說孤獨

是一把不稱手的小竹弓

一些雪

一些雪醞釀，一些雪鋪陳，一些雪刪除

一些雪抱團取暖

一些雪郁郁寡歡

一些雪飲醉，一些雪思考，一些雪落淚，一些雪燒

一些雪捧出微笑，走下高壇

一些雪回望蒼穹，與神對話

一些雪替代一些雪，一些雪，埋葬一些雪

小狐貍

從眉梢到心頭，長句也愁

短句也愁。春夜千宗痼疾，皆無良藥可醫

樹下聽雨的馬匹眼神迷惘

三杯薄酒入喉，頭頂的糖燈籠

耳垂滾燙

花影，疏狂。而陷阱湍急。我就要藏不住尾巴了

我必須跳下去

把你的馬牽過來

忘記號角吧，野菊花還在，忘記城墻吧

白月光還在

忘記血跡吧，小謠曲還在

忘記榮光吧，黃銅口琴生銹了

但還在。忘記恨意吧，露珠做的夢舊了，也還在

把你的馬牽過來

把韁繩遞過來。我們，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