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午之秋

⊙ 文/王彥山

甲午之秋

⊙ 文/王彥山

王彥山：一九八三年出生，江西省滕王閣文學院特聘作家。詩歌作品散見于《詩刊》《中國作家》《鐘山》等刊。出版有詩集《一江水》。

云游記

一朵一動不動的云，其實

一直在走，在江西聽雨聽煩了

動身前往貴州，去觀山

虛詞的連動軸帶動火車的動詞肉身

在跑，不動的，是天空

我們頭頂的無字之書

被鄉下的會計蘸著唾沫

翻來翻去，哦，一本無休無止的爛賬

秋天過后再算吧，車進入貴州

山水有了起伏，書不必讀，要讀

請用黎明的復讀機，讀窗外的活水山

請用全畫幅的掃描儀，拓下整片整片的

青綠山水，火車在爬坡

一直爬上云貴高原，從人神共居的云水間

往下一看：呵，四野無人

秋風再起

秋風起了，才知道還有故園

才知道鄉情未泯，家仇和國恨

因承受不住自身的輕，碎銀子般

流瀉了一地，風在起

還有人在風中遠走他鄉

還有許許多多個杜甫獨自登臺

在云盡處，向天討一杯濁酒

明月，還在一遍遍地從天山升起

如旗幟，夏季的風吹過原野

已是秋天，起風了

你還不來我身邊

大雁再次掠過秋天灰白的屋頂

全城陷落的時刻，一所空蕩蕩的鄉村小學

只有一面褪色的紅旗

在迎著風飛

從此，不再青春

秋風一起，便

可以騎鶴下揚州了

可以把酒葫蘆綁在腰上

邊喝邊走了，路太長，沿途的水又太深

走到哪兒算哪兒吧，燃燒掉多余的脂肪

一頭秋天的老虎開始奔跑

窮山惡水都被它跑成白山黑水了

它還在跑，它要一直跑進春秋

跑出一身雪花白嗎？靜極

莊子的掌上雪在化，這不可饒恕的

力學之美，把我們的一顆心

都跑成一地玉碎了，在無神論的雪地上

卻無跡可尋。至此，貓虎一體

云起云落，不過山水之間

一夜星空

雨，可以再大一些

呻吟聲可再高一個八度，豪雨中

淚，可以再歡快些

疼，駐足六朝

塵世的路走不通了，請移步星空

換太空步，繼續走

流水的弦斷了，擰緊空山新雨的余韻

彈，空谷的下一個足音

弦續上了，可秋天田野的風

吹不吹，都在一片空無上

嵇康的臨刑之指，落不落在弦上

琴都在嗚咽，肅殺之音鏗然

世間并無一只這樣的耳朵

只為聆聽整個星空

甲午之秋

歲在甲午，時近仲秋

齊魯之人不寫江右文章

卻落得一身江南文人的毛病

日日咳，夜夜咳，像一張被用舊的十元小鈔

零落，皺巴，每日飲白茶

還是沒有月白風清起來，著

寬大的布衣，褲子里灌滿的都是

無為的秋風，每天都在動身

每天都被系馬樁拴在原地

夜里醒來，讀讀微信，點點贊

感慨一下，唏噓兩聲，再躺下

卻驚覺：從《詩經》里逃逸的那只

公務員般的小蟋蟀，今年

怎么還沒來到我的床前

唱起小雅歌

小江南

要有風，灌滿秋天的閣樓

睡不著的時候，聽聽

人生的許多況味，在風中

飄來蕩去，一日勝過千年

抬頭不一定見山

自己的影子俯仰可拾

水，不必房前屋后

流動是必然的，流著的

才是干凈的，中年的肉身

是否才不會迂腐？

幾冊書，古籍為善

發黃，脆似幾片超薄餅干

要蘸著口唾才能翻動

筆，不用來書寫

硯，用于調節房中風水

幾把老壺，宜興老泥

上好，茶不必飲

飲茶人已背著滿筐月色

遠走他鄉，琴，陽光中

塵埃星群般浮動，雨水打在瓦上

又滑落在天井一口缸中

正在小憩的一朵睡蓮上，缸的周身

繪滿一圈青花夔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