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河邊上的小鎮（外三首）

鳴鐘

老婆婆俯身在絲綢上刺繡

弓起的背脊，仿佛在練習射箭

流水依舊在舊屋的門前緩慢流淌

她的視力卻一年不如一年

我仔細查看水面上的那些皺紋

陽光和樹葉，在光陰里游弋的細微痕跡

如果時間可以倒退二十年

她會是我慈愛的母親

如果時光一直倒退

她會是我的姐妹，我的女兒

是我童言無忌的小孫女

黃昏的光線，簪在她滿頭的白發邊上

一針一線走得如此緩慢

偶爾我們抬頭對視——

我看見羞澀，她看見了慈祥

我再次看到月亮

我再次看到月亮

她的面孔緊貼著窗戶的玻璃

翅膀收攏

月光順著羽毛流淌著

漫過草地、樹木和圍墻

夢游人

白衣素衫

一個接著一個

穿越草地、樹木和圍墻

相互都沒有被驚擾

她們冰涼的額頭

像撲在玻璃上的雨水

謙 卑

把翅膀竭力壓了又壓，又抬了抬

怎樣才是恰當的距離，在它們之間

細雨，微風，落花，流水，靜立的垂柳

它們都安靜、和美，除了這鳥兒，還在黯然盤旋

那些夜晚

那些夜晚

群星寂寥，在擁擠中茫然而孤單

像草籽，迷失在荒原上

像雨水

跌落在波浪里

失眠的人看見了

夢游的人在花園里穿梭

也看見了

甚至那個灑水車司機

早起的清潔工人

嘴唇上滿是胡茬的送奶工

都看見了

那些夜晚

月亮是那么的孤單

她獨自在山坡上漫步

目光掠過群星

像微風經過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