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遠寬
王遠寬的詩
※ 王遠寬
冬麥是莊稼的童年
它屬于鄉下的苗,是的
它不象城里的草,生來高貴
嬌氣得令鄉村無以言表
要用大理石花崗巖筑垅保墑
象侍弄盆景,喂養寶寶
冬麥屬于鄉土詩歌
它萌發于秋播的畫稿
皺巴著深入沃土的根須
大口大口喘著粗氣,那聲息
透看大平原滋養的方言俚語
合著江漢花鼓調的韻律
冬麥的苗尖兒,十分敏感
那是感知炎涼的鄉村末梢神經
貼地的冬麥,彎腰弓背的象形
其實不過一種樸素的生存態勢
那綠色向上而高挑的苗尖兒
才是平原與鄉村本質的表情
冬麥不象城里的草
承載太多五谷之外的東西
長勢的厚薄與繁簡
類似老農未曾修飾的毛發
原生態純自然的筆法
總讓滄桑刺痛心魄
感知冬麥,手心輕拂苗尖兒
冰碴有如麥粒似的滾燙
會燙出你麥粒樣沉重的淚滴
仿拂感知,父輩手掌的語言
輕輕拂過你的頭頂,溫厚
恰似大地與五谷的芳馨
大約只隔一脊牛背的距離
在暢飲過六月雨之后
悄悄地背轉身子,茉莉
秘密綻放出悸動之前的
點點白,一季六月雪
爆米花似的濺墜,連帶些許
自體內溢出的孤寂
竟如此的潔白,彷佛
從斜肩坤包里抽出的一片
沒有青刺紋身的絲帕
沾滿葉脈中潛流的情愫
碎了又碎
一季又一季
固守著純潔的夙愿
飲雨雪果汁,嚼陽光壽司
于六月的雨后,季風里
捋了捋一頭的滴翠
夢飄灑,香雪飄灑
嵌入一首唐詩或者宋詞
一把壺 一腔思想的容器
注滿意緒的沸湯
幾枚卷曲而綠色的精靈
赴湯蹈火 旋舞于
一場精神的桑那
輕輕的蓋上壺蓋
聯想到一種肅穆的祭祀
仿佛裝殮一些過往的故事
氤氳而發酵 很莊嚴
但不能說蓋棺定論
沉溺的 是殷實的中年
漂浮的 是虛華的俗塵
當暗香沁鼻 頭道水
適宜溫杯 而后才是
一杯去蕪存精的洗練
一把掛漿的紫砂壺
蘊涵文化和物理的元素
那膚色 暗合主人的印堂
生發時間打磨的慧光
沏的水 不焦糊亦不寡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