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愛可以轉移

⊙ 文 / 蘇美晴

在春天我應該寫最美的詩

在春天，我應該寫最美的詩

比如花朵，青草，白云

比如點燃，比如眼睛

比如你看著我

比如愛，可以無邊

只有日漸衰老的身體

它在春天里的嘆息

像一片驚雷

你轉身的腳步

讓一只沙皮狗，驚慌地從草叢中跑出來

褶皺的皮膚上，夾著一朵早逝的花

圍觀的人，有的哀傷

有的用花朵覆蓋花朵

在春天，我應該寫最美的詩

但對美的事物我都了如指掌

而我，只期待那些我不知道的

比如那只小狗，如何撞疼了春天的枝頭

如果愛可以轉移

那些春天的草坪

我愛它們

更愛讓它們蔥郁的泥土

泥土下一只小蚯蚓

扭動的腰肢

像人，歡喜著自己

那些草坪上的，比如寵物狗

比如老人和孩子

蹣跚的腳步，我說不上喜歡和愛

我只想在泥土里，偶然鉆出來

仰望一下天空

一片魚鱗狀的云，像一張網

正網盡目光里的所有

如果讓我的愛

從地下轉移到地上

還需要一段時間

如果讓我摒棄垃圾，霧霾

地震，車禍。摒棄淚水

擯棄情感

轉入地下

那么立刻，馬上，現在

流 星

我幾乎聽了一夜流星劃破夜晚的蒼穹

整夜都擔心那些尋找親人的星星

它們落在哪里

一些似曾相識的希望

讓我在夜晚站到天明

是的，天亮了，我該去哪兒

我會不會也是一顆從天上掉下來的星星

我喜歡黑色的衣服

像夜晚，包裹著我的光芒

即便是一些無人知曉的光芒

但我確信它們一直藏在我的身體里

在打開房門的一段時間里

請允許我站一會兒，親愛的

請允許我做好心理準備

我怕看見，一些人正變成星星

飛向天際

一些星星，正流亡人間

我怕重新認識我

或者遇見你

我也害怕，一開門

一堆找不到家的星星

它們喊我

我答不答應

熟悉的陌生人

那么多人，每天跟我走在同一條路上

過鵝卵石鋪就的小徑，腳底生疼

有一小段上坡路，路的兩邊長著迎春

野蒺藜。如果你不過去

風就會停在長刺的枝丫上

掛著不知道是誰的臉皮

有的歡欣，有的悲戚

風中有響動

久久收不回

我們每天都得使勁

有時候我跟著他們，有時候

他們跟著我

有時候，站在路的這邊

我已經知道迎春花開過了

這是一群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陌生人

下了坡，他們四散而去

像小溪匯入江河

但我始終沒有聽到，撞擊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