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薩克斯的人

文 _ 馬一璇

吹薩克斯的人

文 _ 馬一璇

在上下班的路上，我常常會聽到薩克斯的聲音。

一開始聲音斷斷續續的，每一個音符都吹得很吃力，我還以為是附近哪家的小朋友為不輸在“起跑線”上而努力。直到有一天，路上圍了一群人，我湊近一看—原來是一個大叔，他的脖子上掛著薩克斯，對著一輛車斷斷續續地吹著。車門開著，里面大約放著教程之類的東西，他使勁伸著脖子看一會兒，再摸索著吹一會兒，臉憋得紅彤彤的，樣子有些滑稽。我想，原來那個“小朋友”就是他呀。接下來幾個月，我幾乎日日見他，大部分時候是清晨，偶爾是傍晚。一開始他吹著斷斷續續的音階，翻來覆去；后來逐漸有一些簡單的曲子，比如《茉莉花》；還有一次，我居然聽到了他和一段音樂的“和聲”。他用車載音響放《喀秋莎》，頗有些雄赳赳氣昂昂的感覺，而他一邊踩著節奏一邊跟著“喀秋莎”的調子一起吹，時而氣短，時而吹錯。不過他的架勢倒真是有模有樣，像極了電視里的薩克斯演奏大師。吹到結尾時，他動情極了，做出“仰天長嘯”的樣子，周圍好多人都停下腳步看他，還有不少人鼓掌。他靦腆地笑笑，然后擦了把汗，調整了下薩克斯的位置，又認認真真地吹起音階來。

在大半年的時間里，他幾乎一天都沒落下，常常是吹一會兒就去上班或者下了班再練習一下，比晨練的人還要勤快。看得出他并不是對樂器很有天賦的人，進步緩慢，但每次聽到他吹的薩克斯的聲音，我都忍不住開心起來，我時常覺得他演奏的是他的熱愛和對生活的期待，那種從心底散發的熱愛是會感染人的。常有晨練的人和上班族會張望演奏中的他，看到就會微微一笑，仿佛新的一天會因此有個不錯的開始。

薩克斯聲就這樣伴著那條路上的人走過了春天和夏天。秋天時，音樂依舊，只是不見大叔，我想大約是他之前練習的地方風有些大，他換到了附近其他地方。冬天到來時，連聲音都沒了。那會兒，常常有人會在他之前吹薩卡斯的地方駐足，大約是在想—那個吹薩克斯的人哪兒去了呢？我們都不再習慣那條路的靜默。

立春那天的傍晚，我下班回家，老遠就聽到了薩克斯聲。那一瞬，似乎馬路上的車聲、行人走動的嘈雜、刮風的聲音都消失了，只剩那段音樂，十分歡快地奏響。整整一個冬季的寒冷寂靜，似乎正隨著那歡快的音樂聲漸漸消散。那天的陽光是那么燦爛，原來新一年的春天已經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