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為老男人

王祖遠

漢朝的學者將漢字的結構歸納成六種類型，即象形、指事、會意、形聲、轉注、假借，通稱為六書。編纂《說文解字》的漢代學者許慎稱“老”這個字既不屬于會意也不算是形聲，而是象形。甲骨文的老字看來就像是一個披頭散發手持拐杖的人，亂發蓬松表示老人不會拘泥于禮儀所以沒有將頭發束緊，握住拐杖則是代表老人身體衰弱需要依靠它行走。

究竟是什么樣的年齡才可以稱為老男人？現代人大多健康長壽，可以說人生八十不算老，姑且以男性法定退休年齡65歲開始作為老男人的基本認定標準。

讓我們從頭到尾“欣賞”一下老男人。稀稀疏疏的煩惱絲已經不是大詩人李白《秋浦歌》詩中的白發三千丈；深深的抬頭紋、魚尾紋、法令紋縱橫交錯在臉上；眼袋飽滿，面皮下垂，加上松弛的脖子，不必問就知道是年滿60歲以上的人。目光再往下移見到的不是挺著個鮪魚肚就是像個游泳圈的腰圍。上了公交車首要目標當然是博愛座，蹺起二郎腿，閉目養神沒一會兒就神游太虛仙境了。雖然都有跑馬燈顯示站名，播音系統也播報站名，無奈老男人耳不聰，目不明，經常過了好幾站靈魂才回竅，盡管口中碎碎念，但也無可奈何只有搭回頭車。

有一種可以稱得上是潮男的老男人，穿著打扮與二十郎當的小伙子幾乎是一模一樣，玩起微信博客讓同年齡的朋友都自嘆不如，對于演藝人員的緋聞和八卦消息更是如數家珍，言談之中常參雜著少年郎的口頭禪。今天是烏溜溜的黑頭發過兩天又變成了金毛男，十來天不見，一露面眼袋沒了皺紋不見了，原來是拜現代整形醫術所賜，花了人民幣換回來一張幼齒臉孔，只可惜還是得靠著五顏六色的假發遮住童山濯濯的光明頂！也有些超齡熟男作事瞻前顧后，猶豫不決，拖拖拉拉，年輕時候果斷明快的決策能力早已消失不見。大多數男人結婚后貫徹女主內的古訓，長此以往就事事依賴老婆，離開她就寸步難行。特別是退休以后生活單純重心幾乎完全轉移回家庭，所以就像強力膠一般粘著老伴兒，即使是純屬女人的聚會也厚著臉皮想要當跟班。

有位朋友退休以后整日無所事事，每天以觀察老伴兒行動為要事。老伴兒雖然也將近花甲卻是風韻猶存，而且個性外向，整日電話講個不停，朋友邀約不斷，不是打麻將就是喝咖啡、聊八卦，逛大街或是一日游。只要聽到電話鈴聲他就搶著接，如果是男人撥來的電話那可不得了，豎起耳朵全神貫注就是想知道老伴兒的行蹤。老伴兒講完電話妝扮美美的拎著包出門，這下子老頭緊張了，真想偷偷摸摸跟在后頭一窺究竟，只是害怕她會發火只得作罷。窩在家里的老宅男食不下咽，六神無主，連平日最愛看的政論節目也覺得索然無味。老婆剛剛進門就迫不及待旁敲側擊想知道去了哪兒、與誰見面、做了些什么事，讓她實在是不堪其擾。這位朋友告訴我他很怕去世后妻子會再嫁。老天呀！結婚將近40年了，已經是洋人所說的珊瑚婚，怎么還會對自己和老伴兒如此沒信心。

另有一位老友在退休前擔任某大金控公司副總經理，大腹便便，衣冠楚楚。卸下職務后因為要照顧孫子將近半年沒有與外界聯絡，有天他邀幾位老兄弟聚餐，一眼看到他還真是大吃一驚，白發如雪，胡須似霜，一副萎靡不振的樣子。往日神采奕奕，威風凜凜的英姿如今安在？邊吃邊聊我們才知道，老友夫婦因為照顧孫子，結果生活秩序大亂。難怪看起來如此憔悴。離開餐廳他騎著小摩托車回家，我看到有一袋紅白色條紋塑膠袋綁在車把上，原來是用來放置雜物，看來真是有些像拾荒的老人。心想他的經濟條件很好，為什么不請一位專職保姆帶小孩兒？他們夫妻只要從旁協助就不會如此勞累，看來他帶孫子唯一的收獲就是現在腰圍不到90公分。

只剩下一張嘴的男子聚在一起無非是聊起當年之勇，只是年歲已大，不是張冠李戴就是時空倒轉，好在大家頭腦已經不再精明，都是有聽沒有懂、各說各話倒也其樂融融。大概能夠激起共鳴的唯一話題就是健康問題，七嘴八舌討論身體狀況，熱心人士還會提供各項醫學知識，甚至偏方或是祖傳秘方。更有些人將醫院做為休閑中心，因此對于各科醫生的醫術是如數家珍，經常推薦某家醫院或醫師給眾老友。只是道聽途說的資訊究竟能不能幫上忙就很難說了。 【編輯：修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