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春 小 花
《陣中日報》與老河口
◎周建春 小 花
1939年5月,李宗仁將第五戰區司令長官部遷至老河口。隨后,第五戰區主辦的《陣中日報》在老河口編印發行達六年之久,為宣傳同仇敵愾的戰斗精神和不怕犧牲的英雄氣概、激勵廣大國民的抗日斗志,起到了積極獨到的作用。
一直以來,我們津津樂道、著墨頗多的是抗戰期間曾薈萃于老河口的那些名人志士,例如李宗仁、張自忠、孫震等抗日將領,例如胡繩、臧克家、老舍等文化名人。老河口的普通民眾在那個抗戰歲月的生存狀態,以及他們對抗戰的態度等,少有資料提及?,F在讓我們透過《陣中日報 》這一珍貴的歷史資料,把鏡頭切換到1940年的抗戰時期的老河口,重溫那段塵封的歷史,感受抗戰歲月的老河口婦女的真實生活場景。
1938年10月,武漢淪陷。第五戰區司令部進入河南的潢川,湖北的夏店、宋埠等地,11月遷至樊城,接辦了由國民黨襄陽縣黨部主辦的《鄂北日報》,當時胡繩擔任總編輯。1939年春改名為《陣中日報》。
隨著隨(州)棗(陽)戰役開始,日寇逼近襄陽,戰事日趨緊張?!蛾囍腥請蟆冯S第五戰區遷移至老河口。后因國共合作形勢惡化,胡繩、錢俊瑞等一批共產黨員離開《陣中日報》。
老河口扼鄂、豫、川、陜四省要沖,瀕臨漢水中游東岸,水陸交通便利,戰略位置自不言而喻。李宗仁的第五戰區司令長官部到來后,老河口一時間儼然成了五戰區的政治軍事經濟文化中心。
“戰爭是風,蓬飛萍轉/戰時的繁榮,繁榮了客棧/北通豫陜,下走襄樊/水陸車船集中在這一點/那么熱鬧的公園/那么多的旅店/小漢口的復興說明漢口的淪陷”。老舍的詩歌《老河口》從一個側面說明了五戰區司令長官部的到來,不僅繁榮了老河口的戰時經濟,更吸引了大批商人文人云集于此。

1940年1月,《陣中日報》再一次做了大的調整。該報在第246期刊載了新陣容,五戰區政治部主任韋永成任社長,尹冰彥任總編輯,包括老舍、臧克家、碧野、姚雪垠、艾蕪、安娥等三十三名作家、進步人士擔任特約撰述。
《陣中日報》的副刊欄目豐富多彩,幾乎每天都不一樣。有前線出版社主編的《筆部隊》、婦女工作委員會主編的《婦女前哨》、戰區青年團主編的《戰區青年》、廣西青年軍主編的《鐵群》等。可以說,《陣中日報》的副刊積極宣傳抗戰的進步思想傾向,產生了積極的社會效果,并使一大批戰區青年受到文藝熏陶乃至走上抗日救亡的前線。
老河口《陣中日報》研究會秘書長楊菲介紹說,由于戰亂、日機的狂轟濫炸、工作生活極不穩定等諸多方面的原因,《陣中日報》留世的不多。上個世紀八十年代,老河口市政府為了編撰地方志,曾安排相關人員去南京博物館抄錄了部分報紙內容。2010年前后,老河口市博物館原館長潘兆林下了很大的功夫弄來了一套報紙膠卷。時任老河口市政協文史委主任的冉從安以及楊菲、秦喜輝等都曾努力想辦法讓膠卷變成報紙,由于技術、資金等方面的原因,未能如愿,但他們一直尋找著解決辦法,時至今日才如愿以償。為了研究方便,他們把收集到的從1940年元月26日到1942年7月30日的數百期《陣中日報》,影印成原大報紙。經初步研究,這套報紙資料是以南京博物館的報紙為母本,也就是說,南京博物館保管的也只有這數百期,但已封存不再對外展出。《陣中日報》的影印成功,為抗戰勝利七十周年獻上了一份厚禮,為史學研究者、文學愛好者、收藏界、愛國主義教育等提供了不可多得的第一手資料,充分彰顯老河口市厚重的抗戰文化底蘊,見證了抗戰時期老河口的戰略地位和突出貢獻。

翻開1940年1月的《陣中日報》,我們可以看見關于“戰時婦女訓練班生活片斷”的記述。在民國二十九年(1940年)一月二十八日《陣中日報》第四版刊發的一篇署名“文宣”的紀實文章說:
冬日的太陽發出黃色可愛的暖光,中山公園里的花木早零落地脫去了她們美麗的綠衫,赤條條的柳枝被冷風吹得無力搖擺著,仿佛低聲哀訴嚴寒的殘酷。一個三十多歲的女同志匆忙地向著大舞臺門前走去,可她的眼光僅向門口的上方一揚,看見“老河口戰時婦女訓練班”十個大字,似乎恐怕被撕去了那張紙條所以看了它一眼就進入里面去了。
大舞臺每日下午已變成了婦女訓練班的課堂,戲臺作了講臺,臺上站了那個教歌詠的張先生,座位似乎快坐滿了,梳巴巴發髻的小腳與學生占了多數,拖大辮子的剪短發的、天然足的、穿旗袍的卻是少數。她們這數百個婦女,足代表了老河口家庭婦女的典型,有的抱著嬰兒,有的牽著兒童,低聲地誰也不肯讓小兒哭吵一聲,每人都在用她們的眼睛和耳朵,把前幾天不愿授課的心情忘掉了。
……只聽臺上的教師領著大伙把國歌唱了好幾遍,大多數人都會了。
“先生,你教我們唱漢水謠吧,這個早會了!”這時一個長辮子十六七歲的大眼睛的女學生說道。
“好吧!”先生喊:“一二三——漢水寬、漢水清,情郎哥哥去當兵……”大家都跟著一句一句地唱了三次??吹酱蠹叶紩耍壬驼埳鲜蛉私o大家講救傷常識,一位穿黑大衣的二十多歲的女士走上臺:“現在我告訴你們救傷常識,要知道我們一個人能存活全靠有血液保護,要是受了傷流血過多就會死的。如果一個人手腕受了傷,就應該用帶子或布條扎在肘上……若是腿受了傷……”她講時必指著身上相應的部位給大家看,她反復地講了好幾遍之后,她說:“今天不講了,講多了,大家一時記不了,下次接著再和你們講!”石夫人說完走下臺去,和那位教歌詠的指導員一起,兩人笑容滿面地走出了課堂。

先生走上大舞臺,繼續給大家講課……當先生問大家什么是民族主義時,一個三十多歲的小媳婦兒回答:“民族主義是我們國家不受別國的壓迫……現在抗日就是要實行民族主義!”并且她說她已經叫兒子去當兵抗日了。先生聽后有些激動地說:“你們大家聽著,這才是一位有愛國心的母親?。∈俏覀兇蠹业暮冒駱?,大家都要學她,要把日本鬼子趕出中國去,我們才能過安居樂業的日子,姊妹們,希望我們都幫助傷兵,幫助他們就是慰勞我們自己的兄弟。送兒子勸丈夫去當兵,保衛國家民族,這是我們的責任!”
從1940年的《陣中日報》“戰時婦女訓練班生活片斷”的記述里,我們知道第一期訓練班于 “民國二十九年(1940年)元月八日開學,二十八日結業,為期20天”。
“老河口戰時婦女訓練班”由第五戰區婦女工作委員會舉辦。至于戰時婦女訓練班的成效,《陣中日報》在一篇標題為《實驗的結果》有如下內容的記錄:
“第一期應受訓的婦女是六百人,每天都到了五百零幾。她們不僅踴躍參加,她們還要求延長訓練日期和分擔我們各種的救亡工作!”
“這種戰時婦女訓練班,每天只上兩小時的功課:抗戰常識,三民主義,救護常識,防空防毒常識,反奸工作,征兵的認識,家庭衛生,育嬰方法,歌詠等。這些看似不足輕重的東西,可是它因為有機會使一般婦女接近我們和參加到社會來的緣故,她們對抗戰的認識提高了,她們愿意參加各種的救亡工作。因此我們準備在她們受訓完畢之后,把那些優秀的編為一個經常的婦女隊,分配她們愿意作和能做的工作,來幫助我們的抗戰工作?!?/p>
在民國二十九年(1940年)元月二十九日的《陣中日報》上,那篇《戰時婦訓班第一期昨舉行結業式》向我們介紹了當時的情況:“結業那天雖然下著雪,但是所有的人情緒都很高?!薄爱斕焓「醣鞭k事處施主任、戰區政治部韋主任(陣中日報社長韋永成)及光化縣周縣長都相繼演說,對該受訓學員指示女子應如何直接、間接參加抗戰工作,極為詳盡。學員致答詞后,由莫班主任頒發結業證書及成績優異學員之獎品獎章?!?/p>
以上資料表明,戰時的老河口,五戰區非常重視婦女抗戰工作的宣傳,不僅成立了戰時訓練班,而且每星期都會在《陣中日報》的“婦女前哨”用整版宣傳戰時婦女抗戰。除了刊發婦女工作委員會的《戰時婦女訓練班生活的片斷》外,還有大量精彩相關內容跟進,比如石岐的《實驗的結果》,王兆靜的《向女同胞進一言》,小蘇的《江南來的一位女英雄》,以及孫玲的《抽女兵》,烈軍的老河口婦訓班結業特寫 《小腳活躍了》,自牧的《在萌芽中的戰區婦女生產事業》等等。通過 《陣中日報》和這些相關文章,使我們了解到培訓后的婦女紛紛到后方醫院救傷慰問,幫助傷兵洗衣補衣,在后方她們積極組織生產棉衣棉被為傷兵過冬等等,有的還把親人送去當兵支援前線……
五戰區做了大量的細致的婦女工作,目的是把戰時老河口樹立成一個好的典型向周邊推廣;而老河口的婦女兒童和普通民眾似乎相較于別的縣市,對于抗戰的熱情更高更為積極踴躍,這一點在一篇署名“杜宇”的《老河口印象記》中得到了印證,他到老河口不到一個星期時便寫到:
“離開長沙到沙市、宜昌,一路所見的救亡的空氣就遠不及長沙。但到了老河口,又感到這邊的情形比較沙市、宜昌積極很多。老河口的各種戰時組織,已應有盡有,雖然成績方面并不齊整,老河口的婦女兒童都有訓練班,經常加以訓練,雖說參加培訓班的多為太太小姐,尤為難能可貴,每一天,我看見我住的旅館茶房打上裹腿、穿上軍衣精神奕奕地出了門,回來又脫了軍衣,倒茶掃地,我問她今天穿軍衣到那里去,她說是上學員培訓班受訓。她現在已懂得不少的軍隊操和合唱許多抗戰歌曲,并很清楚地知道為什么打日本。一個小學也許未畢業的學徒,能夠懂得這許多,已經不是易事,這些不能不歸功于政治工作。
其他關于戰時各種宣傳或活動,似均有相當的基礎,在任何方面都能夠看見是在動,是在干。不過我們的希望始終更高。我們不僅要動員店員、婦女兒童,我們還要把老河口所有的民眾,全中國所有的民眾都動員起來,使之服務抗戰,然后才能發出偉大的力量,才能爭取最最后的勝利。但,這樣偉大的工作,是需要一切先知先覺的同志們,今后加倍的努力?!?/p>
據《光化縣志》和《陣中日報》記載,1940年3月8日,老河口首次舉辦了慶祝“三八”國際婦女節活動,婦女工作委員會特編演時事劇《汪精衛賣國協定》,激發了大家的抗日熱情。
老河口《陣中日報》研究會秘書長楊菲介紹說,第五戰區司令長官部到來后,不僅繁榮了老河口的戰時經濟,也使當地的軍民抗戰熱情空前高漲,更使廣大的婦女兒童參與其中,使我們了解到抗戰時期生存在這片土地上的普通婦女的精神風貌,對國對家她們有著最質樸純粹的民族情感,在民族危難時她們都在積極地發揮著自己的作用,盡自己的一份力量。
(襄陽晚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