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貓的智慧

丁立梅

朵朵是我撿回的一只貓。

許是有著流浪的經歷，它很少有安分的時候。把它留在屋子里，它是不大待得住的，除非它餓了，跑回來討吃的。

好在我有自己的院落，大門整天洞開著，很方便朵朵的自由出入。院落外面，是一大塊空地。空地上，東家種點瓜，西家種點菜，還有人在里面栽花。花是海棠，一年里，大部分時間，海棠都在開著花。紅艷艷的，浮霞一般。

朵朵很喜歡這塊地，把這里當樂園。它在里面打滾，在里面奔跑，跟花捉迷藏，跟草捉迷藏。它也逗著一些小蟲子玩，捉起，再放，再捉，再放，一玩就是大半天。在一只貓的眼睛里，這個世界，都是好玩的吧。

我有時會站在院門口看它玩。它順著竹竿爬，一直爬到竹竿頂端，跟一莖絲瓜藤比賽著跑。它撲到海棠花上，搖落了海棠花幾瓣，它抓住那幾瓣海棠，愣是玩了半晌。地里一棵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一年蓬，朵朵圍著它，竟也玩出百般的趣味來。風吹，一年蓬的草尖尖輕輕擺動，可把朵朵興奮壞了。它緊張地盯著那擺動的草尖尖，埋下半截身子，蓄勢待發。突然，它箭一般地射出它的身子，撲過去，跳上跳下，像驍勇的士兵，獨闖沙場。真是羨慕它啊，人的心，早就失了這樣的活潑天真，老道得很世故，倒是無趣得很了。

夏天，我在屋門外另加了一道紗門，擋蚊蟲蒼蠅。這多出的一道門，給朵朵帶來極大困擾。一道門擋著，它要么進不來，要么出不去。它抗議，“喵嗚喵嗚”叫喚，使勁叫喚，以吸引樓上我的注意。我聽到了，會下樓來替它開門，放它進來，或放它出去。有時我聽不到它叫，或者聽到了，我正忙著，就不去搭理它。它很郁悶地獨坐在門前，透過紗門，盯著外面的世界。幾片落葉，掉進院中來，在院子里的大理石地面上翻卷，朵朵望著很著急。這時我若開門，它準會一躍而起，彈跳出去，摟著地上的落葉打滾，頭都來不及抬的。

某天，我出門散步，忘了把朵朵放出來。等我散步歸來，竟看到朵朵在院門口的那片空地里，正追撲著一只小蟲子，玩得不亦樂乎。我驚奇不已，紗門完好無損地關著，它是怎么出來的？

留心觀察它，很快被我發現了玄機。原來，它的小腦袋里，不知什么時候已琢磨出開門的小點子。它對著關緊的紗門，退后幾步，埋下半截身子，像跳高運動員一樣，來一段助跑，等跑至門邊，整個身子猛地一躍，兩只前爪向前，撲到紗門上，門就被推開了。

它跑出去，還不忘回頭，得意地沖我“喵嗚”一聲。

這世上，所有的生命，原都各有各的生存智慧和本領。一只貓的智慧，該是輕輕盛放的一朵花，綠綠的一株草，一只飛著的小蟲子，一陣淡拂的清風——是靈魂的自由。

（選自《東臺日報》2015年6月9日）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