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沒在黑夜的女孩

黃瓊

像幽靈般，她出入在黑夜中。

路燈發出柔和的橘色光，車尾燈各種彩色，這個夜晚不太熱鬧。

她走在路上，漫無目的地挪著，不知道該去哪里。但她就樂意這樣漫不經心地走，數著肩旁擦過的是第幾個路人，這是今晚第八十七個了吧。擦肩而過的人，都是不關己的過客罷了。她感到悲戚，那她又是他們的第幾個過客呢？呵，既然全都是過客，又何必在意太多。她嘲諷著自己，不該在意的東西倒在意了不少。

她神色淡然，在這個夜里，她無須夸張地大笑。而平日里的笑又有多少是真心的呢？不過在敷衍自己罷了。大笑，笑得臉部酸痛，笑得淚水汪汪，笑得讓別人以為自己在放肆地開心，甚至連自己都以為自己是開心的。可是反問內心，回答卻是否定。既然不開心，那又何必笑得那么快樂？這個問題大概不會得到答案。

是太虛偽了吧？她想，虛偽的自己，真使她厭惡。就像現在，明明不喜歡一個人在黑夜中茫然，卻要淡然地笑著表示自己很享受。她又想到了自己生命中的那些過客，明明很想懇求他們留下來，卻故作灑脫地轉過身，任他們走遠;明明太多事還看不透，放不下，也得假裝自己很懂，假裝自己已經釋然了。太多太多，都與自己的本心背離。是帶有那么一點自尊和倔強的吧，才會造成那么多令人難過的結果。

沉默著，走著。走了多遠，她不知道。只是突然想任性一回，在路邊放肆地哭它一回。管它為什么要哭，只要大哭一場就好。在黑夜中，沒人會嘲笑她臉上掛滿的淚水，沒有誰會看出她的悲傷，她想。

但她最終還是沒有哭，仍是無邊際地向前挪去，不去想哪里是盡頭。她像經營著生命般，一步步帶著隨意的莊嚴。她糊涂了起來，是不是這條路的盡頭就是她生命的盡頭？她不禁興奮，迫切地尋找盡頭在哪里。沒人能懂得她的心情。對于這個世界她已經失望了，她不再奢求它會帶給自己什么驚喜。

夜已過半，路上空無一人。人們都爬上了舒適的大床。這城，也只是一座空城。她的心也空了。路燈下，她的影子如此孤寂。最終只剩她一人了，她不知該喜還是悲。終究只剩一人呵。或許也不是一個人，還有座空城陪著她。

她嘆了口氣，孤單的背影在路邊挪動，逐漸隱沒在黑夜里。

★創作感言：

寫這篇稿子的時候，大概是我第一次意識到幻想與現實之間的矛盾。我一直幻想我的日子能像小說般愉快幸福，然而并沒有。沒有小說里出現的可以掏心掏肺的朋友，現實中的我們獨來獨往。我最終還是孤獨了。

夜里在大街上徘徊，大概是我最喜歡的一項活動了吧。在黑夜里能看到人們最真實的表情——人真的很奇怪，到了夜晚他們就懶得戴上面具了。也因為這樣，我才喜歡在夜里，躲在黑暗中看著人們，看世間百態。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