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新中國成立后,農民協會組織在全國各地普遍建立,并經歷了初步發展、整頓調整、悄然隱退三個階段。其主要活動為宣傳貫徹黨和政府的土改法令、切實履行改革土地制度合法執行機關的職能、組織農民開展各項社會民主改革等。該時期的農民協會的性質是多重性的:是農民群眾的合作組織;農村中改革土地制度的合法執行機關;國家的農村基層政權組織:農村反封建統一戰線的政治聯盟。同時,該時期的農民協會還體現了組織職能的政治性、成員構成的廣泛性、組織發展的依附性、組織存在的即時性等基本特點。
關鍵詞:建國初期;農民協會:性質與特點
中圖分類號:K271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3-854X(2015)03-0115-04
對于農民協會學界研究較多,但這些成果,主要集中在中國共產黨早期即創建時期與大革命時期領導的農民協會,而對于建國初期的農民協會研究相對較少。
一、建國初農民協會的發展過程
1.初步發展階段(1949年夏至1950年夏)
建國后隨著土地改革運動的開展,作為“土地改革隊伍的主要組織形式和執行機關”的農民協會迅速發展,其中華東和中南等新解放區尤為突出。劉少奇1950年6月14日在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第一屆全國委員會上所作的《關于土地改革問題的報告》中曾經講到:“據華東和中南兩區同志報告:兩區農民協會已有約二千四百萬會員,并有民兵約一百萬。”截至1950年7月中旬,兩區農民協會會員人數增長到3000萬以上。在西南和西北地區,由于解放較遲,大部分地區的農民協會在1950年春才開始組建。截至7月底的不完全統計,西南各省已有農民協會會員250萬人,西北地區的陜西省和甘肅省已有農協會員100多萬人;截止9月份的統計,陜西、甘肅兩省增至135萬人。
2.整頓調整階段(1950年秋至1952年春)
在各地農民協會的勃然興起與迅猛發展的過程中,其組織內部存在的一些問題也逐漸顯露出來,主要表現為:在農民群眾已經初步發動起來的地區,農民協會成分不純,組織混亂;在農民群眾剛剛開始發動的地區,農民協會普遍存在著形式主義和關門主義傾向;在農民群眾尚未發動的地區,地主、反動會道門頭子利用其自身的影響力以及農民對農民協會缺乏了解,蓄意制造了一些假的農民協會。譬如在廣西遷江、永淳等地,他們勾結土匪揚言:“殺掉一個農會主任,得稻谷三千斤;殺掉一個區長得谷六千斤:殺掉一個縣干部得谷四千斤”。
針對上述問題,為了規范農民協會的健康發展,國家民政部、中央人民政府、政務院于1950年年6月、7月分別頒發了《社團登記管理條例》、《農民協會組織通則》等重要文件。據此,各地農民協會在1950年秋至1951年春開始了大規模地整頓工作。經過整頓,不僅提高了農民的覺悟,鞏固了農民協會的組織,而且促進了各地農民協會的進一步發展。例如陜西省關中地區各鄉,土地改革剛開始時,農民協會會員一般在農業人口的10%以下,到1951年春,一般占農業人口的25%,最高達50%以上。“據華東、中南、西南、西北4大行政區不完全的統計,現已有會員6000萬人”。
3.悄然隱退階段(1952年夏至1954年春)
隨著1953年土地改革的完成和1952年農業互助合作社的興起,作為“土地改革隊伍的主要組織形式和執行機關”的農民協會,也就自然在這一過程中逐漸隱退。此外,中國共產黨在提出土地改革的同時,也提出了重構農村政權、將兩者結合起來共同促進土改快速、順利完成的目標。因此,在土地改革一開始,政府就派出大批土改工作隊進駐鄉村。協助建立農民協會并構建基層政權組織。他們積極培育并吸收了一部分積極分子成為農會干部和中共黨員,成為鄉村社會新的領導者,取代了傳統的鄉紳或舊有的鄉村“精英”。盡管當時政權組織只設區、鄉一級,但這些新崛起的鄉村權力精英幫助國家把政治權力延伸到村莊各個角落,土改和農村政權建設互相推進。隨著土地改革的完成,自上而下的鄉村政權網絡逐漸健全和完善,具有“基層政府”功能的農民協會也就失去了存在的空間。到1953年春土地改革復查結束后,各級農民協會的工作逐漸被鄉村政權組織所取代,原先的農會骨干大多轉為鄉村干部。1954年春,各地經過選舉,建立了人民代表大會,鄉農民協會被鄉人民代表大會所替代,鄉以下的農會組織也由村政權所取代。
二、建國初期農民協會的主要活動及其作用
1.動員和組織群眾貫徹黨和政府的土改法令
新中國成立后,盡管國民黨政權在大陸已被推翻,也有一部分中小地主和開明士紳表示愿意服從土改法令,但就整個地主階級而言,是不甘心失去其原來在農村的統治地位和經濟利益的。針對這一情況,中國共產黨強調在土地改革中,必須堅決執行毫不動搖地依靠農民的政治覺悟和組織力量,發動農民打到地主以取得土地、保衛土地的群眾路線的方針。為了提高農民的思想覺悟,各地農民協會普遍采用了大會講解與小會座談相結合的方式,開展了訴苦難、倒苦水、挖苦根等活動。通過“算剝削帳”、“誰養活誰”的動員教育,使廣大農民對土地改革的必要性和重要意義有了深刻的認識。同時,在訴苦過程中,發現和培養農民中涌現出來的積極分子,大膽使用他們去教育、團結與組織更廣大的農民群眾,使土地改革運動成為廣大農民群眾的自覺行動。在農民協會的宣傳動員下,廣大農民的思想政治意識開始覺醒,情緒高漲,這就為土地改革運動的順利開展奠定了堅實的群眾基礎。
2.切實履行改革土地制度合法執行機關的職能
《農民協會組織通則》明確規定:“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土地改革法,農民協會是農村中改革土地制度的合法執行機關。”據此,各地農民協會在土地改革過程中,切實履行職責,保證了土地改革的順利完成。
首先,發動農民群眾,劃分階級成分,明確階級陣線。為了正確地貫徹實施《中華人民共和國土地改革法》,1950年8月4日,政務院第四十四次政務會議通過了《政務院關于劃分農村階級成分的決定》。在劃分階級過程中,各地農民協會與工作隊一道,注重向農民講清劃階級的標準,是以人們對生產資料的占有狀況、勞動狀況和生活來源狀況為依據,來分清剝削與被剝削關系的,不能以政治態度、吃穿好壞為標準。
其次,領導農民群眾沒收、征收和分配土地財產。“沒收地主的土地財產,首先在農民協會的統一領導下,成立沒收征收委員會,召開農民代表會、貧雇農代表會,根據《土地改革法》規定沒收和征收的范圍,訂出有關紀律和公約,組織農民群眾有秩序地沒收地主的土地、耕畜、農具、多余糧食及房屋等五大財產。同時征收富農超出規定范圍以上的出租土地。”
再次,組織農民群眾進行土改復查和發展生產。在完成土地財產的分配工作之后,各地農民協會即組織農民銷毀封建性的舊地契,召開農民大會,宣布土地改革勝利結束。同時在約半年之后進行了土改復查,以糾正階級成分漏劃或錯劃、土改分配不公平等偏差。經過復查,由人民政府發給農民土地所有證,并承認一切土地所有者自由經營、買賣及出租其土地的權利。在確定地權后,各地農民協會協助政府及時地把農民的政治熱情引導到發展生產,支援國家經濟建設。“農村基層黨組織和農會還提倡互助合作,幫助貧雇農解決生產資金、技術等困難,指導他們制定安家生產計劃,很快在土地改革完成后的農村掀起恢復和發展生產的熱潮”。
3.組織農民開展各項社會民主改革
首先,組織建立民兵隊伍,捍衛新生的人民政權和土地改革的勝利果實。在土地改革中,在農民協會的領導和組織之下,各地農村都建立了農民自己的武裝——民兵組織。獲得土地的農民,尤其是貧雇農出身的青年,紛紛報名參加民兵。據1951年10月統計,在華東、中南、西南、西北四個行政區,每個鄉“都建立了民兵組織,全國民兵發展到1280余萬人”。
其次,協助人民政府和人民法庭,打擊惡霸與不法地主的反抗和破壞活動。土改運動全面開展后,各地農民協會積極動員和組織群眾,普遍運用人民法庭這一斗爭武器,既有效地打擊了惡霸與不法地主的反抗和破壞,又盡可能地避免了亂打現象的發生。保證了土地改革的有序進行。同時,農民協會還協助人民政府和人民法庭,在廣大農村宣傳《中華人民共和國懲治反革命條例》,動員廣大農民群眾進行清匪反霸、鎮壓特務反革命分子等活動。譬如1950年4月5日,湖南永順縣1000多名農民協會會員,配合解放軍部隊,攻克永順縣境“五連洞”,生擒匪首李蘭初,并將其一網打盡。
再次,動員和組織廣大農民,開展抗美援朝、保家衛國的運動。1950年10月朝鮮戰爭爆發后,在黨和政府“抗美援朝、保家衛國”的號召下,各地農民協會聞風而動,立即動員和組織翻身青年農民參軍參戰,使“廣大城鄉出現父母送子女、妻子送丈夫、兄弟爭相參軍的動人景象”。同時,組織農民廣泛開展了生產競賽、擁軍優屬、踴躍支前等活動,以實際行動支援抗美援朝。
最后,組織廣大農民宣傳貫徹“婚姻法”以及開展掃除舊社會痼疾的斗爭。1950年4月30日,《中華人民共和國婚姻法》公布。《婚姻法》頒布后,各地農民協會協助人民政府進行了廣泛的宣傳活動,使婚姻制度的民主改革在短短的幾年內即取得明顯成效。“在全國大部分地區,封建婚姻制度已被摧毀。婚姻自由、男女平等開始形成新的社會風氣,民主和睦的新家庭大量涌現。”在組織廣大農民宣傳貫徹《婚姻法》的同時,各地農民協會還協助人民政府進行了取締舊社會遺留的賣淫嫖娼、販毒吸毒、聚眾賭博等各種丑惡現象的斗爭。經過三年左右的努力,“曾在舊中國屢禁不絕、被視為不治之癥的娼、毒、賭等社會痼疾被基本禁絕了。”
三、建國初期農民協會的性質與特點
1.組織性質
首先,它是農民群眾的合作組織。《農民協會組織通則》規定:“農民協會是農民自愿結合的群眾組織”,并明確其主要任務是有步驟地實行反封建的社會改革,保護農民利益;組織農民生產,舉辦農村合作社,發展農業和副業,改善農民生活;保障農民的政治權利,提高農民的政治和文化水平,參加人民民主政權的建設工作。可見,農民協會是一個代表農民自身利益的群眾性團體組織。
其次,它是農村中改革土地制度的合法執行機關。這在1950年6月14日劉少奇在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第一屆全國委員會上所作的《關于土地改革問題的報告》、同年6月28日經中央人民政府委員會第八次會議通過并于30日公布施行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土地改革法》,以及7月14日南政務院第四十一次政務會議通過并于15日頒布的《農民協會組織通則》等重要文件法規中,均進行了明確的規定,即“農民協會是農村中改革土地制度的合法執行機關。”
第三,它是新中國的農村基層政權組織。傳統的中國社會是“王權止于縣政”。新中國建立后,國家權力已經達至區鄉一級。但國家政權力量要延伸到農村最基層,如果完全依靠鄉干部則無論是在人手還是在素質要求上,都是勉為其難的。中國共產黨基于當時的特定形勢和時代背景,運用其歷史上的既有經驗,利用農民協會這一載體作為村級建政過渡,執行基層政權的職能,這就在組織上彌補了農村基層權力實際運作中的真空狀態。對此,我們可從1952年11月12日公布的《中共中央關于建立農村工作部的決定》中得到解讀:“縣、區委一般不另設農村工作機構,但在新區可保持五個人的縣農協編制,協助縣委處理農村T作。新區在目前亦得保持區農協的組織,每區二人,應從區級編制名額中調劑。”
最后,它是農村反封建統一戰線的政治聯盟。在《農民協會組織通則》等法規文本中,不僅規定了農民協會主要是吸收雇農、貧農、中農、農村手工業工人及農村中貧苦的革命知識分子,而且規定例如“在土地改革完成后,富農要求入會者,經鄉農民大會或鄉農民代表大會通過后,亦得成為農民協會會員。”因此,新中國初期的農民協會實際上是以貧雇農為主的農村反對封建勢力的統一戰線政治聯盟,是土地改革取得勝利的支撐力量。
2.基本特點
其一,組織性質的多重性。新中國成立初期農民協會的組織性質是多重性的,即它是農民群眾的合作組織;農村中改革土地制度的合法執行機關;國家的農村基層政權組織;農村反封建統一戰線的政治聯盟等。這種多重性無疑賦予農民協會重要的責任,使其在順利完成土地改革、開展各項社會民主改革以及維護農民自身利益等方面發揮了不可忽視的重要作用。但是,這種多重性也不可避免地造成了其政治、經濟、文化目標高度重疊,且都依附于黨和政府的目標,即本身缺乏獨立的目標體系,缺乏自己的特殊定位,從而使得其在黨和政府的目標實現之后也就沒有繼續存在的意義。
其二,組織職能的政治性。中國共產黨在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領導建立的諸種農會組織,均是以進行反帝反封建以及維護農民自身利益為宗旨、并以革命斗爭為主要方式的群眾團體組織形式存在的。而建國初期的農民協會,則是在農民翻身成為國家主人的社會背景下,已經由革命性向政治性徹底轉變,即完成了由原來基層社會權力結構的“破壞者”向“建設者”角色的轉換。成為了執行黨和國家政策方針的政治組織,是農村中改革土地制度的合法執行機關,是國家政權在農村的基層組織。
其三,成員構成的廣泛性。如前所述,農民協會的主體固然由貧農、雇農構成,中農與農村手工業工人及農村中貧苦的革命知識分子亦是其組成部分。但在《農民協會組織通則》中同時規定了富農、地主階級中贊成土地改革的開明士紳、被派到農村中從事農民運動的地主家庭出生的知識分子等,凡要求人會者,經鄉農民大會或鄉農民代表大會通過后,亦可成為農民協會會員。這種成員構成的廣泛性是黨在建國之前所領導建立的各種類型的農會組織所遠遠不及的。
其四,組織發展的依附性。農民協會在其發展過程中,其工作內容以及活動經費等大都依附于黨和政府,組織本身缺乏自主性。由于農民協會是在土改工作隊的直接指導下建立起來的,因而黨和政府與農民協會的關系就是領導與被領導的關系,即農民協會自始至終都依附于黨和政府,按照黨和政府的目標來確定自己的工作計劃。此外,在活動經費上也缺乏自主。《農民協會組織通則》中規定:“農民協會經費的來源,是會員的會費和人民政府的補助”。但實際上,各地農民協會普遍存在著會費收入微薄、活動入不敷出的現象。正是由于其基本靠財政撥款來維持工作,這就更加造成了其對行政的依賴,而一旦沒有政府的財政撥款和支持,農民協會的活動只有停止。
最后,組織存在的即時性。農民協會是黨根據進行大規模土地改革、建立和鞏固農村政權以及構筑農村反封建統一戰線的需要而普遍建立取來的。中國共產黨在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曾先后實行過不同的鄉村管理制度,但由于這一時期尚未成為執政黨,所以一切村政建設探索的主旨主要是發動和組織農民以取得革命的勝利。新中國成立后,其作為執政黨則開始著手構建新型的“國家-鄉村社會”關系,將國家權力“植入”到鄉村社會中,而土地改革即是實現其目標的第一步,期間農民協會發揮了不可替代的過渡性作用。當土地改革完成后,中國共產黨又開始了“國家-鄉村社會”重構的第二步,即實現經濟上的合作化與政治上的一體化。而農業互助合作社的興起和統購統銷的實施,使農村經濟逐漸納入了一元化的計劃經濟管理模式。這樣,隨著土地改革的完成和農業互助合作社的興起,作為“土地改革隊伍的主要組織形式和執行機關”的農民協會,也就逐漸失去了其繼續存在下去的意義。尤其是1953年底1954年春,隨著自上而下的鄉村政權網絡逐漸健全和完善,具有“基層政府”功能的農民協會,最終完成了自己的歷史使命而退出了新中國的政治舞臺。
作者簡介:劉瑞紅,女,1978年生,河南鄧州人,河南師范大學青少年問題研究中心研究員,河南新鄉,453000。
(責任編輯 張衛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