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義杰
逃離北京
●盧義杰

來自湖北的張靜當年考的是中國青年政治學院,“當時對北京很好奇,填志愿時,就填了北京的高校。” 2009年畢業,張靜海量投簡歷后進入一家雜志社工作,還和大學的4個朋友住在一起,兩室一廳的房子,2800元一個月,把客廳改成臥室才擠得下。因為都是同學,住在一起很熱鬧,晚上回來聊天說笑,周末出去逛街吃飯,活得很自在。
工作第二年,大家開始考慮結婚、買房、生子……張靜的父母強烈要求女兒回家,覺得她工作不穩定,怕她在北京變成大齡剩女。父母希望張靜回家找個輕松工作,早點兒安頓下來。在北京的親戚說,想要在這里活得滋潤,每個月的工資要買得起1平方米房子。張靜當時還是個月光族。
畢業兩年后,張靜還是單身。參加工作后,認識新朋友的機會很少,想找到合適的對象,很難。 她開始思考為什么留在這個城市?想了很久,都沒找到留在北京的理由。當時有廣告專業的同學規劃很明確,說會奮斗到35歲離開北京,回家鄉辦個小公司。對比一下別人,張靜有點兒慌張,她開始準備家鄉的公務員考試。一直等到應考的部門說可以上班了,張靜才辦理了北京單位的離職手續。
離開北京時,張靜既輕松又感嘆。離開那天,她和朋友講了關于“主客顛倒”的感觸。“以前,回家是一種偶然,回京是一種必然。這次離開,覺得和北京的一切都斬斷了,可我最美好的回憶留在了這個城市。” 張靜說,在北京6年,是一個從“這就是我的城市”到“這完全不是我的城市”的過程。
張靜回到家鄉,成為當地檢察院的工作人員。“白天很忙很累,但生活很有規律,小城市有它的便利和生活態度。”安頓好后,張靜有了強烈的歸屬感,她認為找到了最適合自己的生活方式。
回家一年后,張靜就成家了,對象是看著她長大的一位阿姨給介紹的。現在,她過著朝九晚五的生活,雙休時終于不再為“去哪個人少的地方,坐哪趟人少的車出行”而煩惱,也不會感嘆“一年只能看到父母一兩次”。
同樣在北京,同樣剛畢業,劉軍最開始的北漂生活“辛苦”很多。
2007年,劉軍從北京一所專科學校畢業,專業是當時很熱門的數控技術。當年的女友,也是現在的妻子,比劉軍低一屆。為了等女朋友,他留在了北京。
劉軍在學校附近開了一家雜貨店,請了一個阿姨幫忙照看。開店的同時,他考慮以后可能要做網購,就去一家電腦公司工作,順便學點兒電腦技術。開雜貨店只是賺點兒生活費。那時,劉軍白天到公司正常上班,晚上回雜貨店接著上班,雙休時也守在店里,吃飯都是隨便對付。一年后,女友畢業了,雜貨店轉讓后,還剩下4萬元。
帶著這點兒本錢,又找親戚借了點兒錢,畢業一年的劉軍和女友開始做電視購物,2009年下半年又轉做電商,主要銷售家居用品。進入電商的第一個月,劉軍有20多天是在火車上過的。因為剛開始做,怕被騙,所以跑市場、談合作都是親自跑去看。
2010年,劉軍還在北京堅持做電商,但生活成本在加大。那年10月,他考慮把倉庫搬到妻子的老家浙江金華,浙江是電商的天下,大環境更好。兩個月后,這個想法就被“想干啥就抓緊干啥”的劉軍實現了。
“在北京也有很多朋友,但更適合喝酒吃飯。”劉軍說,“在浙江,朋友是實實在在做生意的,交流起來資源更多。”劉軍給兩個城市的評價是:“北京,給別人打工的人才多;浙江,自己做老板的多。”他說,如果以后跟孩子說北京印象,那就是“在這個城市既歡樂又憂愁”。
“2009年,是我到北京的第八年,那時也沒想過會離開北京。”來自新疆的明新現在定居成都。
明新一直認為北京太大,找不到融入感。2010年,明新把妻子接到北京,希望她能習慣北京。兩年之后,他發現妻子一直沒有很好地融入。那時,北京的房價已不是10年前的行情。明新覺得最失策的就是剛到北京時,沒考慮攢錢買房。
在北京的這些年,明新有一次差點兒折回新疆老家。“我母親跟我說過,希望我有了房子后,能和我生活兩年。可還沒來得及和我在一起,她就過世了。”明新說,“之后,我就要求我爸和我一起住,他就問我能不能回新疆。”明新的父親當時生活不能自理。明新準備辭職回老家照顧父親。可是,沒多久,他的父親在睡夢中走了。“現在想想,他們那么需要我在身邊,我應該早點兒回去,或者把他們接到身邊來。”明新一直很遺憾。
明新總結自己在北京的這些年,“把經歷疊在一起,就像過了幾生幾世”。帶著“幾生幾世”的經歷,2012年,明新離開北京,帶著妻子回到她的家鄉成都,“安穩了下來”。
(摘自《北京青年報》2015年4月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