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晉南北朝時期的樂妓活動

謝丹

[摘要]樂妓在人類文明的早期活動中，已成為受人矚目的女性行為。文章從宮廷樂妓活動及民間樂妓活動兩個方面，論述魏晉南北朝時期的樂妓活動。

[關鍵詞]魏晉南北朝 樂妓 活動

中國古代的娟妓，本為“倡伎”，是指以歌舞雜技表演為業的藝人。不論男女，并稱“倡優”；分而言之，則樂人為“倡”，伎人為“優”。據《辭海》記載：“倡優”是指以樂舞戲謔為主的藝人，也常用作娟妓與優伶的合稱。“倡”字是指古代歌舞人之稱，另外又通“娟”。而“伎”字與“技”字通，是指“技藝”；又通“妓”，是指“女樂”。主要也是指歌舞女藝人，有官妓、家妓、營妓、宮妓等不同類型。

一、魏晉時期的宮廷樂妓活動

魏晉南北朝時期，最能體現“上承秦漢、下啟隋唐”文化性質的音樂，就是那一時代最重要的樂種清商樂了。它是當時宮廷音樂最重要的樂種，清商樂起于曹魏時期。最早的清商樂管理機構，始于曹操所建銅雀臺，并設置有清商令官職。它也是宮廷樂妓表演的主要歌舞形式。曹操死后，其子曹丕設立專門的音樂機構“清商署”。它是宮廷中專門管理清商樂表演活動的音樂機構，其中清商樂妓聚集如云，這同宮廷時常招募樂妓于清商署的做法有關。

魏時，曹操就特別喜愛音樂，經常讓樂妓陪伴左右，通宵達旦地觀賞清商樂舞。曹操修建銅雀臺，日常由樂妓表演歌舞。史書記他在行樂活動中，“為人佻易無威重，好音樂，倡優在側，常以日達夕”（《三國志》卷一）。曹丕即位后，對清商樂的發展更為重視，他以左延年等音樂家設立了專門的音樂機構“清商署”，為整理、編創清商樂。清商樂的機構和活動一直延續到西晉，朝廷仍設“清商署”，由荀勖掌管樂事，“采舊辭，施用于世，謂之清商三調歌詩”（《樂府詩集》卷二十六）。曹氏父子作為建安文學的開創者，在對清商妓樂的發展上，有著不可忽視的促進作用。魏氏三祖都是這類妓樂活動的參加者和提倡者。尤其是曹操，經常參加清商妓樂的活動。曹操生前有清商樂妓相伴，死后還享受清商樂妓的表演。他在臨終前留下遺言給兒子，讓他的妾與樂妓都居住在銅雀臺上，每月十五日，月圓之時，讓樂妓在銅雀臺上所設的床帳前表演清商舞。

除曹操以外，魏時還有幾個皇帝也都喜好這種娛樂形式。如《魏略》日：“帝（魏烈祖明皇帝）常游宴在內，乃選女子知書可付信者六人，以為女尚書，使典省外奏事，處當畫可，白貴人以下至尚保，及給掖庭打掃，習伎歌者，各有千數。”《魏書》日：“先帝（魏齊王曹芳）持門戶急，今陛下日將妃后游戲無度，至乃共觀倡優，裸袒為亂……”“帝日在后園，倡優音樂白若，不數往定省。”

西晉時，妓樂表演在當時音樂機構“清商署”中不僅保留了下來，并且還得到擴大。西晉武帝也是個熱衷于清商歌舞的皇帝，他在平定吳國之后，收納了吳國的樂妓五千名，通通歸到清商署中去。可見，處于南方的吳國地方歌舞，在此時已經通過戰爭中的傳播而加入到北方清商樂的活動中去了。當時，上至君主，下至臣子，不僅欣賞妓樂，并且都相當精通音樂，興致上來亦自己作樂取樂。

永嘉之亂以后，兩漢至魏晉的朝廷禮樂制度一時無人再問，直到庚亮為東晉政權鎮守荊州時，與謝尚一起為朝廷修雅樂。魏晉宮廷的樂妓和樂工一度流散在中國北方，直到東晉時才回來。因此，東晉十六國時期，盡管處在戰亂之中，一些政權統治者對樂妓的享樂要求絲毫也沒有減少。北周宣帝即位后，廣為征召民間的樂妓人宮服務。他時常在殿前觀賞妓樂，甚至到了夜以繼日的地步。為了追求娛樂，他還嫌宮中的樂妓數量太少，下令讓城市里長得漂亮的少年，都穿上女人的服裝，帶到宮廷中與宮中樂妓一起參與歌舞娛樂活動。

南朝在東晉恢復禮樂基礎上又有所進展，劉裕人關中攻滅后秦，將姚興所有120人的樂妓全部帶回建康。南朝的歷代統治者，多蓄養樂妓以供娛樂。陳后主就是其中比較突出的一位，據《隋書·音樂志上》記載，后主荒于聲色游宴后宮，尤重聲色他“遣宮女習北方簫鼓，謂之‘代北，酒酣則奏之。又于清（商）樂中造《玉樹后庭花》、《金釵兩鬢垂》等曲，與幸臣等制其歌詞，綺艷相高，極于輕薄。男女唱合其音甚哀。”

二、魏晉時期民間的樂妓活動

魏晉時期黑暗與混亂的現實，使當時的精神貴族們不得不對現實與人生作重新思考，冀以獲得精神的慰藉和心靈的解脫。清談玄學、人物品藻、縱情山水、吟詠詩文、揮毫丹青，這些都是他們對時代文化的貢獻，也是白我排遣的極好途徑，而音樂又是其中重要的方面。這一時期是家伎盛行的時代，世家大族、官僚豪富競相蓄伎。

西晉中葉，隨著門閥制的鞏固與完善，土族文人開始享受著政治、經濟和文化上的種種特權，既無可悲之事，也無可傷之情，便完全關注于自身肉體的享樂與精神的愉悅了。君權意識與社稷意識空前淡化，士人們傳承了千年的天下意識也大大淡化了。到東晉南遷之后，隨著經濟的發展，一切開始世俗化了。這一時期，豪門貴族家宅中很多都有蓄養樂妓。樂妓是古代音樂生活中不可忽視的參與者，她們不僅是各個歷史時期音樂藝術活動的創造者，并且也是使得歷史上的音樂技藝得以相傳、延承的繼承者和傳承者。實際上，每一時代音樂藝術活動產生新的創造和成就，都離不開她們。歷代的音樂舞蹈，都是通過樂伎及其他藝術活動的參與者，經由技藝的日傳心授，一代代傳承下去。

西晉的文學家石崇是一個有斗志、有魄力、通音律、懂藝術，而又知曉如何享受人生的人。《晉書》中有記載：“……絲竹盡當時之選，庖膳窮水陸之珍。與貴戚王愷、羊琇之徒以奢靡相尚。……崇有妓日綠珠，美而艷，善吹笛。”他能夠聚積大量的財富，交結公卿名流，經營一座美倫美奐的園林，過著錦衣玉食的生活，還能夠譜“明君之歌”，教“亡憂之舞”，設計美姬的眼飾，鋪排特殊的氣氛。使得川流不息的賓客，人人盡興而歸，都以作客金谷園中為榮。據說石崇宴客，常使美姬結袖繞楹來助酒興，并分別派遣美艷姬妾殷勤勸飲，倘若賓客拒絕不飲，便被認為是勸酒者誠意不夠，慢待了客人，立刻喝令家丁推出去砍頭。因此，晉代的混亂和驕恣情形也就可想而知。

東晉時期，當時的名士謝安就比較喜好這一活動。對謝安來說，老讓人仰慕，也不是好事，因為久而久之，就會變成神。神只會被人架空，讓人供起來，永遠入不了世，充當不了世俗領袖。因此，為了不被人供上神壇，每次游山玩水，都會帶上妓女助興。當時很多貴族在外出游玩時，都忘不了聲色、美食的享娛。在游覽山水的同時，要音樂與美酒才能更加暢快（《門閥舊事》）。

南朝時，貴族蓄養樂妓的也大有人在，南朝人重視娛樂，他們白建園林，游玩賞遇，滿足視覺之嗜；同時又蓄養歌伎，傾以鄭衛之音，滿足聽覺之好。史書上記載了很多南朝土族伎藝娛樂的事跡，例如：

張環：居室豪富，伎妾盈房。（《南齊書》）

到撝：資藉豪富，厚白奉養，宅宇山地，京師第一，伎妾姿藝，皆窮上品。……愛妾陳玉珠，明帝遣求，不逼奪之，撝頗怨望。（《南齊書》）

簫穎胄：好文義……席卷妓妾，盡室而行。（《南齊書》）

陸慧曉：清介立正，不雜交游……王晏送女妓一人欲與申好。（《南齊書》）

張欣泰：居家，負弩射雉，恣情閑放，眾伎雜藝，頗多閑解。（《南齊書》）

夏侯潘：（蕭）淵明在州有四妾，章、于、王、阮，并有國色。淵明沒魏，其妾并還京第，潘至，破第納焉。（《梁書》）

夏侯夔：性豪奢，后房伎妾曳羅毅飾金翠者亦有百數。（《梁書》）

杜驥第五子幼文：家累千金，女伎數十人，絲竹晝夜不絕。（《宋書》）

徐湛之：貴戚豪家，產業豐厚。室宇園池，貴游莫及。伎樂之妙，冠絕一時。門生千余人，皆三吳富人之子。……太祖嫌其侈縱，每以為官。……湛之更起風亭、月觀、吹臺、琴室、果竹繁茂，花藥成行，招集文士，盡游玩之適，一時之盛也。（《宋書》）

顏師伯：多納貸賄，家產豐積，伎妾聲樂，盡天下之選，園池第宅，冠絕當時，驕奢淫恣，為衣冠所嫉。（《宋書》）

從以上可以看出，南朝貴族社會中伎藝之尚是一種普遍現象。當時上至帝王貴胄，下至土族武將，多以伎藝為主要享受內容享受他們的娛樂生活，并促成了淫靡的社會風氣的產生。

魏晉時期，盡管所有的富貴人家都在盡情享受游宴、妓樂之樂，甚至連王侯、貴族、文士也都會操演樂曲。但是，這些并沒有改變樂妓的社會地位是低賤的觀念。這些人都是樂籍之人，雖以色藝娛人，但沒有人身自由，有時還是主人轉換物品或贈送他人的資本，但她們的生活條件比一般平民好得多。由于這些人多以歌舞樂曲為時人提供藝術與娛樂服務，所以比較高的文化修養是她們的突出特點。

魏晉南北朝時期，樂妓作為特殊的女性人物，也只有在貴族娛樂生活和藝術活動中才得以保存了自己美麗的形象。但是，樂妓在這類藝術活動中的地位，卻又都是為了男性貴族而設立的，她們的地位還是低下的。盡管如此，她們在中國藝術史及中國音樂史方面所作出的貢獻是不容忽視的。樂妓通過自己的活動，在音樂歌舞的傳播、沿承，雅俗的溝通乃至藝術的創造諸方面，影響時代風尚，產生了不可低估的影響和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