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什么？”莫可兒指指死者左肩下方直至胸前的位置。

沒什么啊。我反復看了七秒半，果斷做出判斷。

“什么沒什么？你看仔細！”

“真的沒什么啊。”

“你沒發現么？那一塊衣服皺巴巴的。”

呃，面對最近接連發生的第三起惡性殺人案件，莫可兒竟然糾結于被害人的衣服皺了。不，等等，以我對她的了解，她一定是發現了什么。

“你的意思是？”我“灰常”謙虛“灰常”和藹地問。

“死者穿的是件真絲上衣。我聽我媽說，這種料子的衣服容易起皺。但是除了肩膀到胸前的位置，其他地方都沒有起皺，而那個地方更是不應該出現皺褶的，除非被外力揉搓，比如有人趴在那里哭……”

“如果真是這樣，應該能檢驗出淚液。”阿思達歪歪腦袋，插了句話。

可是，死者住所附近的監控顯示，案發時只有兩個人進入過現場，一個是送外賣的，大概只停留了兩分鐘。外賣哥剛離開，一個長發女孩走了進去，她是四十分鐘后離開的。她應該就是殺人兇手。那么，誰曾趴在死者肩上哭？外賣哥？長發殺手？死者自己？明顯的，都不可能。嘿嘿，這一次，莫可兒糗大了。

莫可兒完全不理會我揶揄的神色，意味深長地又來了句：“這個現場很有意思啊……”

“有意思？”殺人現場可以用“有意思”這個詞來形容么？

“看，外賣盒子。里面只剩骨頭了。”

“真的呢。一大盒炸雞外賣被、被兇手吃掉了。”從時間上推算，死者絕對沒有吃炸雞的時間，那么吃掉這些東西的只有、只有兇手了。

天哪，在殺人之后竟然還優哉游哉地吃東西，非人哉！

可是，沒時間憤慨了，我要趕緊破案，把兇手捉拿歸案。冷靜，冷靜，我要縝密分析、科學推斷、抽絲剝繭、理清謎團、讓真相大白于天下，還世間一個寧靜祥和……

我還沒在心底意氣風發、慷慨激昂地抒發完，一轉眼，“Duang！”莫可兒不見了！切，懶得理她，分頭行動也好。反正，從作案手法來看，這三起殺人案應該是一人所為，那么，只要找到這三名受害人的交集，離破案也就不遠了。

嘿嘿，一番打探之下，我大可樂偵探組果然順利找到了案子的突破口。這三起案件的受害者果然是有關聯的。三年前，高中女生屈歌失蹤，至今沒有消息……第一個受害人是一個叫荀剛的男人，他曾經是屈歌失蹤案的犯罪嫌疑人，由于證據不足被無罪釋放……第二個是屈歌的同班同學，現在這個是她們的班主任……

很快，兇手被捕了。兇手是那個長發女。她就是屈歌。

可是，屈歌為什么殺人？她失蹤的這三年又去了哪里？

“看看阿思達發過來的審訊錄像應該就能得到答案了吧？”莫可兒說著打開電腦。

就是她！

就是她？

我無法相信，這個瘦弱、蒼白的女孩竟然就是三起命案的殺人兇手。她坐在審訊室的椅子上，低垂著頭，佝著背，似乎想把自己縮成很小很小的一團，小到所有人看不見。

“你為什么殺人？”審訊的警察聲音低沉地問。

“沒有……我沒有……”她依舊低垂著頭，長長的頭發遮住臉。

“證據都在這里……指紋……案發現場附近的監控錄像……”警察緊緊盯著她的眼睛。

“我沒有……不是我……我不知道……”她肩膀不停抽動，很小聲地哭起來。

“你認識他們吧？”警察皺皺眉，把三張受害者的照片一一擺在她面前。

“這是韓老師……這是安琪。他……他……”她忽然抬起頭，一臉驚恐的表情。

“三年前，”警察頓了頓，問，“是他—荀剛綁架了你嗎？”

她雙手抱住頭，不停地、不停地在發抖。

“你不用害怕了……是他綁架了你吧？把你關在他家的地下室里，三年？”看著她，警察一臉于心不忍的樣子。

“是……那里好黑……啊！”她痛苦地尖叫起來。

“你冷靜下。”警察站起來，想安撫她激動的情緒。

她卻不停地尖叫。

警察無奈地走了出去，門被關上了。

門被關上的一剎那，她跳了起來，臉上的表情忽然變得猙獰可怕。

“放我出去！”她大喊。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等著吧，我不會放過你們的……”她一邊咬牙切齒地喊著，一邊使勁地用腳踢桌子，雙手在空中胡亂揮舞個不停，活像只被關在籠中的野獸。一瞬間，她變成了另一個人！

“這怎么回事？她是神經病吧？”我倒吸一口涼氣。

“這應該就是傳說中的雙重人格。更準確地說，她表現得像是雙重人格。”莫可兒看向窗外。

“雙重人格也是精神病的一種。”阿思達歪歪腦袋，“你們說的都沒錯。”

“雙重人格？就是一個人有兩種截然相反的性格？”我抓抓后腦勺。我一直覺得，我也是雙重人格哦。我時而憂郁（寫作業的時候），時而陽光灑脫（玩的時候）……

“更準確地說，類似于一個人的身體里住著兩個靈魂。”莫可兒打個響指，“很多人覺得自己擁有雙重人格，這完全不科學。存在身體里的兩種人格不會進入另一個的記憶，幾乎意識不到另一方的存在……而從一種人格向另一種的轉變，發生時都很突然，與創傷性事件相關……”

“天啦，這也就是說，殺人的是這個亂踢亂打、性格暴戾的屈歌，而剛才那個被嚇壞了的屈歌完全不知道殺人的事情？”其實，我也被嚇壞了，“還有，韓老師的上衣到底怎么回事？那是淚漬嗎？難道……”

莫可兒點點頭，“是的。那是淚漬。‘她應該不知道自己殺人的事情，另一個人格殺人后，‘她醒過來，看見老師倒在面前，不知所措……”

“可是，她怎么會變成這樣？她為什么殺人？”一個好端端的人怎么會變成這樣？

“那時候，屈歌還是個高中女生，荀剛綁架了她，把她關進一間地下室，足足關了三年。這三年，她一定受了很多折磨，造成她人格分裂。不久前，她找到機會殺了荀剛，從囚禁她的地方跑了出來，這應該還可以理解……她殺韓老師和安琪的理由你一定想不到—你接著看錄像就知道了。她那個殺了人的人格說，荀剛綁架她之前曾跟蹤了她幾次，那天她發覺又有人跟蹤她，曾向韓老師求助，可是韓老師沒有在意。她央求安琪陪她一起回家，安琪有事沒有答應，所以，她恨她們……”阿思達說。

我嘆口氣，“她有病，不會被判罪吧……”

“嗯，只要通過我們最后的測試。”莫可兒喝下一大口果汁，站了起來。

還有最后的測試？

兩天后，我們在精神病院見到了屈歌。她蜷縮著蹲在病房一角，眼神空洞無物。莫可兒走過去：“你不用怕，這里很好，會有人照顧你的，就是沒有自由，你要是跑到一個沒人的地方不被抓住多好啊，可以好好重新生活。對了，你還記得關你的那間地下室么？那里真的好可怕啊……”

我大驚。好好的干嗎刺激她？萬一她另一個人格現身了怎么辦？

真是怕什么來什么。屈歌站了起來，惡狠狠地盯著我們，一副準備隨時撲上來撕碎我們的樣子。

“快跑，右邊走廊那道門沒有鎖。”莫可兒驚叫一聲，拉著我就跑了出去。兩名護士走了進去，按住屈歌。很快，屈歌平靜下來，眼神也變得柔和畏怯起來。她抱著膝蓋繼續蜷縮在墻角。

護士走了出去。屈歌也立刻站起來，打開門，向右邊走廊奔去，走廊盡頭有道門，她擰動門把手，可是，門是鎖著的。她絕望地轉過身，發現警察站在她身后……

真正雙重人格的人，擁有的兩個人格之間是沒有記憶的……

路燕

知名兒童雜志專欄作家。她想對小讀者說：“傳說每個人的心里都住著一個小孩，而我心里的那個小孩像彼得潘一樣拒絕長大，因此我喜歡幻想，喜歡把幻想變成故事，喜歡坐在窗前寫下一個個幻想變成的故事。你一定也喜歡幻想吧，那就拿起筆，把你的幻想也變成故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