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秘的世界
——淺析繪畫中背影與影子的審美意象

○凌慧

隱秘的世界
——淺析繪畫中背影與影子的審美意象

○凌慧

背影與影子作為一種獨特圖像語言在繪畫中構筑一個隱秘的世界。背影和影子都是沉默而沒有表情的視覺語言，像一個謎，具有神秘之美，作為一種邊緣的圖像語言，在人們的視覺習慣中常常被忽視，但同樣也是一種可意味的形式，予人更深層次的審美意象。有情緒起伏的表情雖然容易使人共鳴，但更傾向于特指的個體，背影和影子抹去了個體特征更能體現普遍意義的人，更為抽象而具有共性。

背影和影子是無時間界限的存在。這兩者往往同時作為旁觀者和被觀察者雙重身份出現，存在于交錯的時空里，可以是對過往的追憶、對當下的自省與沉思，對未來的展望，從而使畫面的視覺空間及心理空間更為深邃，審美意象也更為豐富。背影與影子抽離而沉默姿態，引人沉思和遐想。

一、繪畫中背影的審美意象

背影常常予人距離感它具有一種遠離塵世的姿態，有著孤獨的意味，似乎是被社會忽視和遺忘。繪畫中不同姿態和不同語境的背影所體現的審美意象也不一樣。

進入自我世界遐思的背影，體現一種深沉的自省。霍珀的《布魯克林的房間》中，一個孤獨中年女人坐在清冷的窗邊，夕陽斜照，外面一排剛好和她頭頂齊高的舊公寓樓擋住視野，窗外這逼仄的景物使人心情沉郁，仿佛她在面壁內省一般，微微低頭的孤寂背影透露出一絲浮華掩飾下的空虛和內心的失落。霍柏這幅背影之作是真實的美國都市人生活狀態的縮影，沒有超人文化，沒有閃耀的夢想，他深沉體驗到了普通人的精神世界。霍柏描繪美國社會開闊冷寂空間里沉默而憂郁的都市人，運用光線強烈明暗對比下意味深長的投影強調出大都市里無所不在的孤獨，暗示現代人浮華生活的表現之下隱藏著疏離和冷漠。

對理想和遠方的追求的背影，有一種激勵之美。弗里德里希《云海上的旅行者》，塑造了一位氣宇非凡無畏無懼的英雄式的人物背影。旅行者傲然立于群峰之上藐視世間，其超然卓絕的挺拔背影，暗示著凌云壯志之胸懷，宛若征途只有星辰大海，要探索宇宙之奧秘。

緬懷過往的背影，予人一種孤獨而蕭索之感。懷斯的代表作《克里斯蒂娜的世界》，畫面描繪的是身患小兒麻痹癥而致殘的少女克里斯蒂娜背影，她無助地匍匐在荒涼的草地上，正在艱難地向山坡上的祖屋及荒原后面的墓碑爬去。荒蕪空曠的草地，彌漫著孤寂的氣氛，使艱難前行的少女背影顯得凄涼而悲冷。這背影也可以理解為象征一個歷經千辛萬苦，受盡挫折的異鄉游子對家鄉和過往的緬懷，似一種無解的鄉愁。

隱遁的背影，呈現超然之境。瑪格利特的作品《Decalcomania》（圖一）描繪了一個戴圓禮帽的男人站在天氣晴朗的藍色海岸上遠眺。背影左邊是暗紅色簾布，布上空出了一個和左邊背影一模一樣形狀的洞，營造了一個安靜祥和、幽默荒誕的神秘世界。透過窗簾人形剪影可以看見遼闊而明媚的海面，暗示著內心渴望遠離喧囂塵世向往著海闊天空的自由和壯闊之境。

夢境中的背影，行走在一個隱秘的世界。卡夫卡曾在日記中寫到：“我坐在療養院的花園里，一張長長的桌子前，在夢里，我確確實實看見了我的背影。”現實中我們只有在鏡子的輔助下才能看見自己的背影，夢中的背影像成了寄托，或者心理暗示。德爾沃的作品像是夢中的世界，畫中的人物通常面無表情行走在月光下的街道，對一切漠不關心，人和人之間沒有交流，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孤寂》里描繪一位紅衣金發的女人獨自行走在清冷的月光下的冷寂的火車站，不知是過客還是歸人，有一種茫然的愁緒。畫面中紅色的熱烈和藍灰色調的沉郁形成鮮明對此，似乎要走出迷茫尋找希望。

二、繪畫中影子的審美意象

影子本身是沒有生命，影子的形狀來自于被投射物的外形，是通過光的照射呈現另一個真實的自我，是其主體的一種存在確證。物體只要處在光照范圍內就會有影子，影子無處不在，卻是常常被人們忽略。在繪畫史中影子作為烘托氛圍和體現空間關系的輔助作用被常使用，可以使得畫面更為神秘而深邃。

在繪畫史上影子作為創作的主角很少出場，20世紀初意大利形而上畫派畫家契里柯開始在很多繪畫作品大量運用了影子這一神秘的視覺語言，賦予了影子象征或表現意義，使得影子的審美意象得到豐富體現。契里柯的作品中經常出現陰影中的門廊，躲藏在建筑后的長長投影，尤其在他的作品《一條街上的憂郁和神秘》中，影子的重要性顯得更為突出。這幅畫明亮而幽寂，左邊是一排長長的的白色連拱廊，一直伸展到深景處，直抵畫面消失點。右邊深褐色和灰色帶拱頂的建筑物全部籠罩在陰影里，沉郁的暗綠色天空，寂寥的明黃街道寂無一人，只有左下方一個剪影般的滾鐵環的女孩跑進畫面，拖著長長的影子，街道另一端冒出來的一個不明所以然的人物半身影子。前面又有一幽靈般的影子，長長地拖在明亮的街道上，這一切顯得十分離奇。

圖一　雷內·馬格麗特《Decalcomania》

圖二　喬爾喬·德·契里柯　《一條街上的憂郁和神秘》

這幅畫兩個影子的方向表明為同一受光光源，即光源在右上角，但是左下角只有剪影的女孩是完全逆光才會出現的視覺現象。另一幅作品《一個秋天下午的謎》里面出現的卻是上午的影子方向。這表示著契里柯所描繪的影子不是客觀再現的影子，而是心理意義上的影子。這些不合邏輯的神秘的投影，是畫家內心的審美意象顯現，使其作品有一種神秘、荒誕、空曠、孤獨之美感，營造出了一個隱秘的夢境。

（作者單位：國防科學技術大學人文與社會學學院）

責任編輯孫 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