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琦眼里的輕重

李鳳能

據宋人彭乘《墨客揮犀》記載，北宋名臣韓琦駐守北方時，曾購得一只玉盞，它十分瑩潤，從里到外沒有一絲瑕疵。韓琦將其視為珍寶，于是打開珍藏的醇酒，召集負責漕運的官員和職場顯要，特意安放了一張桌子，鋪上錦繡，將玉盞莊重地擺出來讓來賓參觀。過了一會兒，一個小吏不小心碰倒了桌子，將玉盞摔得粉碎，座客都很驚愕，那個小吏知道闖了禍，只得趴在地上等待發落。韓琦仍面色如常笑著說：“物件的破損也自有時候。”又對那個人說：“起來吧，你是不小心碰倒了桌子，并非故意，有什么罪呢？”一場不愉快就此了結。

韓琦在涉及私事時雖然大度，可面對公事時卻就不好說話了。據史書記載，他在擔任諫官期間，常常犯顏直諫，“凡事有不便，未嘗不言，每以明得失、正紀綱、親忠直、遠邪佞為急，前后七十余疏”。其中最著名的是寶元元年（1038年）所上《丞弼之任未得其人奏》，那時各地災異頻生，流民大批涌現，而同中書門下平章事王隨、陳堯佐，參知政事韓億、石中立卻拿不出任何解決辦法來。韓琦直指四人庸碌無能，痛陳宋朝八十年太平基業，絕不能“坐付庸臣恣其毀壞”，結果導致四人同日罷職，京華為之震動。

韓琦還是個善于薦賢和勇于糾錯的人。康定元年（1040年），西夏李元昊大舉圍攻延州（今陜西延安），宋軍戰敗，守將調職。于是韓琦大膽推薦被誣為“薦引朋黨”而貶往越州（今浙江紹興）的范仲淹。五月，他與范仲淹一同被任命為陜西經略安撫副使，給安撫使夏竦當副手。韓琦主持涇原路，范仲淹主持鄜延路。但在對西夏用兵的策略上，三人意見分歧。韓琦持強硬立場，主攻；范仲淹則反對貿然進擊，主守。夏竦不能定奪，即以攻守二策進呈朝廷，請仁宗拍板。仁宗幻想一舉解決問題，于是決定采用韓琦之策，并下詔鄜延、涇原兩路會師出擊。結果宋軍在好水川大敗，韓琦面對陣亡將士父兄妻子的號泣，心中也十分自責和哀痛。事后，夏竦被撤職，韓琦、范仲淹也被降級他用。后來，朝廷采納了范仲淹的建議，由韓、范二人屯駐涇州（今甘肅涇川），共守西陲。自好水川敗后，韓琦始信服范仲淹，兩人同心協力，互相聲援。由于兩人駐守邊疆時間最長，又名重一時，人心歸服，朝廷倚為長城，故天下人稱為“韓、范”。邊塞上傳誦這樣的歌謠：“軍中有一韓，西夏聞之心骨寒。軍中有一范，西夏聞之驚破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