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潔
挽留最后的舊書店
●冰潔

2015年2月24日,大年初六。家住安徽合肥的章玉政決定到位于六安路上的“增知舊書店”逛逛。到后,書店的門是關著的,門上貼了張紙,大致說書店要停業幾天。隨后他又來了幾次,店門始終關著。
作為一位民國史的研究學者,章玉政的工作離不開書,十幾年下來,他和“增知舊書店”老板朱傳國成了好朋友。朱傳國這么久沒出現,章玉政有些擔心。當晚,他就給朱傳國打了個電話。電話里,他得到一個讓人震驚的消息:朱傳國在2013年7月被確診為患有直腸癌。2014年底,癌癥復發了,且癌細胞有轉移,這次之所以停業這么久,是因為他去上海看病了。
最近幾年,由于網絡媒體和電子閱讀的沖擊,許多舊書店都關門了,“增知舊書店”成了合肥最后一家舊書店。今年53歲的朱傳國是個徹徹底底的書癡,他和妻子先是擺書攤,后來開了這家“增知舊書店”。這個20平米左右的小房子成了朱傳國的文化中轉站,他以書會友,結識了很多熱愛讀書的人。章玉政便是其中一個。
電話里,朱傳國傷感地告訴章玉政:“讀書真的很有趣,要是能活下去,我愿意一直讀下去,可就是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這個機會。”掛斷電話,章玉政決定幫幫朱傳國,也幫幫曾給予自己許多樂趣的舊書店。
當晚,章玉政在朋友圈發了條微信:“合肥最后一家舊書店——‘增知舊書店’老板朱傳國得了直腸癌,因為家庭困難,治療難以維持,請求大家幫忙。書店就在六安路上,希望熱愛舊書的朋友多去買書,如果這家書店倒了,合肥將不再有舊書店了。”
章玉政的朋友圈里有不少人是書店的常客,看到他的消息后,紛紛轉發,帖子閱讀量瞬間突破10萬,朱傳國和舊書店的命運牽動了全城人的心,陳國棟就是其中一個。
今年40歲的陳國棟在合肥某銀行上班。由于愛書,他和朱傳國成了摯友。對陳國棟來說,這個比自己大十來歲的書店老板,既像哥哥又像知己。得知老朱大哥正經歷著生命的暴風雪,陳國棟百感交集。
陳國棟隨后聯系上了章玉政,希望能籌辦一場捐款活動,給朱傳國籌措治療費。章玉政卻說:“這個想法我早就有了,可朱大哥死活不同意。他那人不愿求人,如果咱們真這么做,他心里更難受。”不能捐款,最好的辦法就是到書店買書,或者幫忙給書店補充貨源。
隨著章玉政和陳國棟的努力,全城的人幾乎都知道了朱傳國的故事。短短5天時間,書店里就銷售出一萬多冊圖書,每天都有大量的市民去書店選購圖書,小店門口排著長長的隊伍,他們中有老顧客,也有從媒體上看到報道后過來購書的愛心市民。不少人在結賬時會多留錢,但朱傳國的妻子陳桂霞總是堅持找零。
除了愛心購書或贈書,也有人提出收購書店,卻被朱傳國夫妻倆拒絕了。朱傳國說:“我一向自詡是‘文化擺渡人’,也喜歡以書會友,這個舊書店承載了很多人美好的回憶,等我身體好了,我會好好守著這店,一直開下去。”
2015年4月12日,《新聞聯播》報道了“增知舊書店”的故事,一座城為了守住最后一間舊書店,幾乎全城出動。之后,來舊書店的人更多了。朱傳國的朋友只要有空就會到店里幫忙,免費當伙計、搬運工。隨著店里售出的圖書越來越多,空空的書架讓陳桂霞很著急,沒有書賣,書店靠什么生存,丈夫又哪來的錢治病?
得知朱傳國面臨的困境后,安徽省新聞出版廣電局決定組織省內多家出版發行單位,開展舊書捐贈活動。
2015年4月21日上午,愛心捐書活動正式開始。得知這個消息,朱傳國拖著虛弱的身體來了,他想當面謝謝大家。上午9點,幾輛車停在了舊書店門口,工作人員從車里卸下一捆捆書籍。
看到這么多的愛心涌向自己,老朱哭了。章玉政拍拍他,安慰道:“朱大哥,你一直以為我們是在幫你,其實我們是在幫自己留住一份難得的回憶。這些年,來過舊書店的人數都數不清,每個人都從里面找尋到了一份快樂。我們是真想留住這個老地方,所以你趕快把病養好,舊書店離不開你。”
短短8天,書店的銷售額就達到了12萬。朱傳國第一階段的治療已經結束,開始了第二階段的治療。雖然,他不知道未來的路會怎樣,還要花多少錢,但那又有什么關系,有舊書店陪著他,有這么多人陪著他,還有什么坎過不去?
購書的人一直來來往往,書店門口的梧桐樹,越發的綠。陽光柔柔的,每個人都堅信,“增知舊書店”這間合肥最后的老書店,一定能屹立不倒,就和它的主人一樣,頑強地活著。
(摘自《分憂》 2015年9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