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禍得福，北京化藥原料藥企業的重生
——京津冀一體化藥企遷徙之后

◆本刊記者 許方霄

近幾年，我國的原料藥行業實現了穩定而快速的發展，也成為國際醫藥行業最具競爭力的子行業。但在為社會帶來可觀經濟效益的同時，資源消耗大、環境污染嚴重等問題也接踵而至。在百姓的不滿和指責中，2013年10月，北京市制定了一系列相關政策和獎勵辦法，鼓勵企業積極主動退出“高污染、高耗能、高耗水”行業；又按照《2013～2017年清潔空氣行動計劃》的要求，計劃調整退出300家建材、化工等行業的污染企業，并提出至2016年底累計實現調整退出1200家污染企業。在“京津冀協同發展”的戰略下，2014年4月16日，北京市一家化藥原料藥企業率先從北京搬遷至河北省邯鄲市，而這一舉動或許是該企業獲得重生的重要轉折點。

化藥原料藥企業的去留使北京糾結多年

制藥行業從始至終就是國家環保部門環境重點治理行業之一，而在各類藥品中，原料藥處于制藥產業鏈的末端，具有生產品種多、流程長、反應復雜、副產物多、廢水中污染物組分繁雜、難降解物質多等生產特點，且屬于高污染、高耗能產業，對環境污染尤為嚴重。業內人士介紹，一般一種原料藥就有幾步甚至十幾步反應，而在制藥過程中使用十余種甚至幾十種原材料是常有的事，其產生的“三廢”量的嚴重程度可想而知。且由于原料藥使用的種類多是有機溶劑，污染物處理難度較大，處理工作量相當于紡織業、造紙業等行業的5～8倍。這就形成了制藥救人與污染害人的矛盾現象。

▲插畫/李萍

化藥原料藥企業一直都是北京市一塊心病。北京市多次痛下決心，要徹底根治化藥原料藥企業在生產中帶來的污染，但企業拉動經濟發展、帶動就業等原因又是政府不得不考慮的因素。化藥原料藥企業始終被視為“棄之可惜，留之污染”的對象。在化藥原料藥企業去留的糾結中，北京只能一次又一次步入污染、治理，再污染、再治理的無奈循環之中。

眼見制藥行業給首都帶來無盡的煩惱，國家環保總局和國家質監總局于2007年開始著手制定《制藥工業水污染物排放標準》，對發酵類、化學合成類、提取類、中藥類、生物工程類和混裝制劑類6大類藥企的環保治理提出了更高要求，但直到2010年7月1日，該標準才全面實施。《制藥工業水污染物排放標準》在一定程度上大大抬高了原料藥企業的環保門檻，隨著這條環保紅線的劃定，北京市一批污染嚴重的原料藥企業面臨著停產和關閉的命運。

而后，北京市又針對“高污染、高耗能、高耗水”企業陸續制定了一系列相關政策和獎勵辦法。2013年10月，北京市再次鼓勵企業積極主動退出“三高”行業，公布《北京市2013～2017年清潔空氣行動計劃》。2014年10月，北京市經濟和信息化委員會宣布，截至10月底，北京市共淘汰退出污染企業300家，提前完成全年任務。

此外，要知道，僅一家化藥原料藥企業每年的耗水量就是一個驚人的天文數字，而北京是一座極度缺水的城市，日常用水尚需依靠南水北調來支援，哪還能承受如此巨大的資源消耗？在這種令人窒息的壓力之下，北京表現出無力承擔之態。

搬遷是北京化藥原料藥企業的最終結局

自制藥行業成為重點污染監控的目標之后，化藥原料藥企業支出的環保治理費用不斷增加，成本壓力也不斷加大，因“體力不支”而撤離北京的化藥原料藥企業并不鮮見。

2014年4月16日，央企新興際華集團下屬子公司、國內原料藥碳酸氫鈉生產龍頭企業北京凌云建材化工有限公司，整體搬遷至河北省邯鄲市，并注冊成立了一家新醫藥化工公司，成為“京津冀一體化”提出后的第一家外遷的央企。據了解，雖然北京凌云建材化工有限公司的每年產值高達數千萬元，可面對不斷增長的生產成本，企業的利潤也呈現急劇壓縮的趨勢，而且老化的生產設備和能源資源消耗高等實際情況與北京市的發展已不相適應。為了繼續生存和發展，遷出北京是其不得不正視的現實。

2014年10月，北京市頒布了《北京市工業污染行業、生產工藝調整退出及設備淘汰目錄（2014年版）》，目錄涉及鋼鐵、建材、化工、紡織、家具等11大類155項，要求所涉及的項目將在2017年全部退出北京市。此外，對那些符合獎勵條件的調整退出工業企業，政府還將予以最高300萬元的獎勵，這也是向社會宣布，遷離北京將是化藥原料藥企業等小型污染企業最終的方向。正如北京市副市長張工在工業污染調整座談會上所說，“要正確處理舍與得的關系”，“工業發展在價值端上要高端化，生產清潔化”，因此，北京凌云建材化工有限公司這個成立于20世紀50年代的老企業，此次帶著6萬噸原料藥碳酸氫鈉項目離開故土，地點的選擇可能是偶然，但搬遷的結果卻是必然。

從北京“嫁”到河北邯鄲后，北京凌云建材化工有限公司隨之更名為“新興凌云醫藥化工有限公司”。似乎在邯鄲市看來，“迎娶”這個北京媳婦也可以稱得上是一件喜事。邯鄲市市長表示，“新興際華集團積極貫徹落實國家京津冀協同發展戰略部署，行動早、動作快、抓得實，決定將原料藥碳酸氫鈉項目前往邯鄲，既是戰略之舉，也是對邯鄲的重大支持”。

搬遷或能使藥企同時實現經濟效益和社會效益

在喬遷“新家”的問題上，化藥原料藥企業面臨著諸多頭疼的事。首先，新廠址的位置就必須經過多番考察、絞盡腦汁，才能做出最后的決定，而且新廠房等設施也需要一筆巨大的資金投入。其次，越是經濟欠發達的城市，技術就越落后，技術人員也就更欠缺。化藥原料藥企業搬遷后，技術人員的來源很難得到保障。最后，環境的污染問題仍然存在，只是重新換了個地方繼續污染而已。之前也有無數個事例表明，化藥原料藥企業搬遷外地之后，在某地敲鑼打鼓地歡迎之后，迎來的不是當地風平浪靜的美好生活，而是不得不面對化藥原料藥企業帶來的無窮無盡的苦惱。

但對于此次大規模的搬遷，新興凌云醫藥化工有限公司卻認為可以實現經濟和社會效益的雙豐收。在整個搬遷過程中，河北省從土地、資金、政策等方面給予了新興凌云醫藥化工有限公司很多優惠，這種政策上的優勢從很大程度上消除了搬遷企業的壓力。為了鼓勵原廠職工隨項目搬遷，力爭通過搬遷，使企業的綜合實力進一步增強，新興凌云醫藥化工有限公司自身也出臺了工資翻倍等政策。如今新興凌云醫藥化工有限公司的100多名職工，多數都是原廠生產的核心力量。此外，隨著科技的發展，空間的距離已經不再成為不可攻克的障礙，如今發達的交通大大縮短了曾經的距離感。

邯鄲市發改委主任高和平曾說，新興凌云醫藥化工有限公司的此次搬遷不是簡單的搬遷，而是企業的轉型升級。“下一步邯鄲市將爭取既不污染環境，又能發揮邯鄲比較優勢的產業在邯鄲落地，促進當地就業，稅收”。他表示，新興凌云醫藥化工有限公司搬遷到河北后，將充分利用當地的廢氣和余熱，把這些廢氣收集起來作為自己的原料。雖然產量從2萬噸提升到6萬噸，能源資源消耗卻大幅度減少。新興凌云醫藥化工有限公司表示，搬遷后的醫藥級碳酸氫鈉生產線一期年產量將增長3倍，達到6萬噸，同時，產業鏈也得到了延伸，企業將具備生產大顆粒碳酸氫鈉、醫藥包材和透析輔助產品能力，實現年銷售收入1.4億元，實現利稅6000萬元以上，吸納當地就業150人左右。待項目建成后，將按照減量化、再利用、資源化的原則，實現廢氣、廢水、廢渣零排放。與在北京相比，可減少40萬噸二氧化碳、9000噸二氧化硫和1萬噸煙塵排放量，有利于改善首都及京津冀周邊大氣環境。搬遷后還將在京建成研發基地，研發生產出的原料藥小蘇打將填補我國出口空白，可以到國外市場上與國外產品競爭。高和平說：“搬遷的結果是雙贏。”

以新興凌云醫藥化工有限公司為代表的北京化藥原料藥企業，雖然離開了發展多年的北京遷往外地，但在多方面的支持下，它們心里沒有過多負擔，也就能將更多的精力投入到原料藥的研發上，企業的發展也更有后勁兒。老子云：“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在京津冀一體化的大背景下，北京市化藥原料藥企業面臨遷徙的命運，但這種從天而降的“噩耗”對化藥原料藥企業來說，或許并不是一件壞事，甚至可能是一個難得的機遇，正如鳳凰在浴火之后，卻可獲得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