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深信有些物品的禪靜是其自內而外的屬性,這種禪靜讓物安靜地置于家里、空間中,圍繞其最質樸的功能,自然而然地產生型態,不為造型而造型,不需要任何裝飾,也沒有一大堆的故事哄托,物自己便能講述其所有。”
匠人,用手用情感制造東西的人。
編輯:邵茜 文:安琪 圖:被訪者本人提供
王姍特別喜歡日語中的一句話“物を大切にする”,就是要珍惜物件,遇到損壞要積極修復而不是丟棄。這樣日久天長,物件會留下主人的溫暖。她希望自己設計的作品也是這樣,破碎后通過金繕修補,從此擁有一份獨特的美。
標一:金繕,從殘缺到獨特
金繕,從字面上解釋是“以金修繕”,用天然大漆來黏合瓷器的碎片或填充缺口,再將表面敷以金粉或貼上金箔。金繕以瓷器和紫砂器居多,也可以用于竹器、象牙、小件木器、玉器等。它和中國傳統的瓷器修復技術——鋦瓷有點類似,但是源于日本的傳統瓷器修復技術,本質上屬于漆藝范疇。
王姍第一次知道金繕這個傳統手藝是在插花老師家。水果盤邊緣一條長長的金線賦予了盤子獨特的美感,王姍一眼就被吸引住了。后來她知道這叫金繕,是種傳統手工藝。
王姍大學時學的是綜合材料,“比方研究石膏、樹脂,這些各種奇怪東西混合在一起,能發生怎樣的變化,算是一門偏西方當代藝術的學科。后來看到金繕,在大學時也接觸過漆藝,就覺得挺有意思的。”

王姍開始了她的金繕生涯。所必需用到的一樣材料是大漆,是人工割取的天然漆樹汁液,棕褐色。視所需修補器物的材質不同,往大漆里添的東西也不一樣,可以是糯米粉,也可以是黃土粉、白灰。
接觸過漆的人都知道漆會“咬”人,而且這種過敏無藥可治。剛開始使用大漆時,王姍眼睛周圍就開始發紅,最后無奈去醫院打了激素才稍稍好了些,“做漆的人都要熬過這一關,之后就有了抗體。而且這個抗體還是可以遺傳的,似乎預示著從此你就成了一個真正的漆藝人。或許是陰干的時間未夠,或許是干活時聽的音樂不對,也有可能中途接了個電話,來了條微信……心情差一點點就容易裂。漆有自己的生命力。”
不僅僅是修補,還要有自己的設計感在里面,這是王姍對于自己的要求。一只杯子修補完后,覺得單純的一條金線不美,就憑著感覺多畫一片葉子上去,“出去時支離破碎,回來時花枝招展”,這就是王姍眼中的金繕之美。
一只元代的龍泉窯馬上杯,破碎之余還有好幾個缺口,王姍根據器物原有的形狀用大漆加瓦灰填補,再用金繕修復,杯子再度完整。兩只破碎的宋代定窯斗笠碗被修補完整,白底襯著暗暗的金色……有時,王姍也會根據不同器物的特點使用銀粉或者黑漆。而除了瓷器,她也會用金繕修復其它老物件,如老鐲子等。
修補一個碗至少要用三個月的時間。王姍眼里,每個小小的器物都有獨特的生命。陶泥的粗糙度不同會形成不同的傷口,燒結溫度不同會有特定的裂痕,而每一道傷痕背后,又有著各自的故事。有時一眼瞥見就有主意,有時要過上一段時間才能想到要怎么做,當這些殘破的器物來到手中,王姍并不急于開始,“幾百年前制作它們的工匠一定想不到,現在還有另一雙手來為它們做修復,這些器物在地下埋了那么久,如今卻遇上了我,這都是緣分。”
“我們深信有些物品的禪靜是其自內而外的屬性,這種禪靜讓物安靜地置于家里、空間中,圍繞其最質樸的功能,自然而然地產生型態,不為造型而造型,不需要任何裝飾,也沒有一大堆的故事哄托,物自己便能講述其所有,沒有設計的設計就是我們的設計風格。”
標二:“弦”,從自然中來
蔡嘉怡和男友余雋是“弦”品牌的創始人。出生在東莞的蔡嘉怡童年在鄉村度過,親眼看著很多手藝在慢慢消失,非常心痛,“于是我想,是不是可以通過設計的力量,將這些手工藝轉化成為大家都需要的日常器物,讓手工藝重新回到生活之中,讓大家都能感受到傳統手工藝的美,喚起關注。”
余雋是家具設計師。他們和木頭的緣分是在余雋讀書時就開始的,那時修讀工業設計的余雋制作畢業設計時戀上了木頭這種傳統的材質,最后決定以木頭來制作畢業設計——一把手工木椅。
他們在業余時間設計了一些木頭作品,找到工廠打樣,出來的結果卻常常不滿意,“那會兒其實挺有挫敗感,感覺跟工廠不在同一個頻道。我們也缺乏專業的知識去解決技術問題,就想著不如自己學著做吧,做的過程中能更好地學習木工知識。”后來他們將自己的木器作品放在微博上,沒想到有不少人想買,這給了他們很大的鼓勵。接著開了網店,業余時間不夠用了,于是辭職專心做起了品牌。

“弦”品牌工作室2014年年中時候成立。起初他們把家里的陽臺當成工作坊,用的工具是手動的,木盤子是一刀刀挖出來的,粉塵相對比較少,但每個盤子的誕生都耗時甚長。后來木器銷量上去了,他們購置了一些電動工具,木屑和粉塵也多了起來,于是兩人搬到了家里位于陳家祠的老宅里面。
一切從頭學起,兩個年輕人吃了不少苦。先是余雋開始學習木工,蔡嘉怡再跟著他學,沒有師傅帶只好自己一點點琢磨。作為女生,對蔡嘉怡來說最難的是克服使用電動工具的恐懼,看著高速旋轉的刀具,總害怕稍有什么差錯。后來在余雋幫助下了解工具的工作原理后總算越做越順手。
“每天做手藝很辛苦,但是當真的能靜下心來去感受手作,感受材料,會有一種與宇宙萬物同在的感覺。”蔡嘉怡說。他們愛木頭,希望在生活里的每個時刻都有木頭陪伴,“手工刻鑿的痕跡能在每次使用這些木器的時候感受溫暖,透過肌理,與手作人心意相通。這些木器也許并不能像瓷器鐵器般存在幾百上千年,但作為生命,生老病死應該是其一部分,我希望木器能與使用者共渡生活的點滴,這便是做手作木器的初心。”
余雋是個宇宙科學迷,蔡嘉怡喜歡花藝植物,他們希望能從各自的愛好里衍生出好的作品,讓更多人了解他們自己的美學。
想要跟別人戴得不一樣,于是喜歡鉆研不同的首飾,黃娜給自己設計戒指、項鏈,大多是極簡主義的設計理念,去掉附加裝飾。
標三:手作首飾:伴我同行
有一個做手工首飾的老爸,打記事起,黃娜對手工做首飾就不陌生,看慣了一塊粗糙的金屬怎樣變成一枚精美的戒指。考大學時,一心想念首飾專業的她最終進了室內設計專業。不過她可沒停下玩首飾,不光自己玩,還拖著同學一起。
湊巧的是,后來黃娜的研究生導師的專業方向是民間工藝美術整理與研究,他有一個自己的小工作室,收藏的大多是民間玩意兒,包括首飾、玩具、家具等等,特別吸引黃娜。她終于找到了一個與首飾有關的圈子。
黃娜特別喜歡葫蘆,不管什么造型的葫蘆都喜歡,覺得喜感十足。于是她把一些異型葫蘆設計成首飾,不但方便玩,戴起來也特別,就算是有殘的葫蘆她也根本不舍得丟,一定要想辦法利用,做成一些小香水瓶,配上珠鏈。
現在,黃娜和父親已經成為了合作伙伴,他們的工作室起名“天一行”,源于父親開了二十六年的老店,“在《易經》中有‘天一生水,水生萬物’之說,且中國精神的精髓在于天人合一。”
黃娜說,由于自己的想法有時過于理想化,對于手工首飾的制作而言,會有很多地方是難以實現的,例如需要切割花紋的時候,為了講究手工的感覺就不能像電腦切割一樣那么方便規整了,需要用首飾鋸一點一點掏空,這個過程挺痛苦,“這點我印象最深的是給我同學做的兩個手工云頭鎖,看著是簡單的線條組合,但是在掏空的過程中確實廢了九牛二虎之力,而且需要一小段一小段的找好角度再焊接起來。我給它取名“鎖愛”,兩大一小如意云頭相互連接,三口之家,母女之情匯入其中,鎖住一家人彼此之間的愛。我一直認為這輩子能做一家人,是上輩子相遇的約定。”

從滿足自己到給朋友設計再到畢業后設計和制作首飾,黃娜遇到過很多小文藝范兒的故事,其中兩位主人公是高中同學,女孩家中變故要出國了,男孩說送她一枚紀念戒指。男孩是黃娜的朋友,能把“董小姐”這首歌唱的很有味道很好聽,黃娜的靈感就來自這首歌,她設計了兩個平板指環,造型是可以立住的環,平面那里做了類似盲文的點狀鑲嵌,做了他們的名字,與盲文的區別是他們的名字是看得見摸不著的,就像他們在彼此心里的地位,很重要但又不那么確定的位置。黃娜又編輯了一份特殊的密碼,密碼向下,戒指就可立住,不管轉向何處都會在密碼處相遇,希望這份青春時的友誼緣緣不斷。女孩姓熊,所以她給這個戒指取名叫“熊小姐”,它已經不僅僅是首飾,更是一份感情的寄托。
在手工生活中,黃娜得到的不僅僅是成就感,還有滿滿的幸福感,“一個人的幸福感強了,各種正能量就開始發揮他們應有的力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