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體告別儀式

◎朱怡暢

集體告別儀式

◎朱怡暢

2014，又是一個夏天。 對于生活在象牙塔里的我們而言，這是一個屬于分班和離別的季節。對于街上或酒吧里的球迷來說，又是一季屬于足球的盛宴。

而我，身在曹營心在漢，苦于欲看球而不得，只是依稀聽見太平洋那端南美洲人如火如荼的吶喊。2014年的我，是在平拋運動元素周期中掙扎的理科生，空懷一心好好學習之志。只是偶爾感嘆：時間過得真快，世界杯戰火燃到巴西了。

兩年前，我是一個穿面口袋似的校服、在操場上橫平豎直地跳廣播操的中學生；四年前，我是一個戴著紅領巾、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當了四年西班牙的偽球迷，好像領悟到什么足球的真諦。

四年來，這支伊比利亞半島上的球隊從未讓我失望，他們捧杯捧到手軟，我的驕傲同時無可救藥地膨脹。

若哪天你遇見2008-2012年的西班牙，請叫它無敵艦隊。2008年歐洲杯決賽，那夜的維也納，托雷斯超車拉姆完成一記漂亮的絕殺；2010年世界杯決賽，伊涅斯塔打入制勝一球，黃金一代球員終于證明了自己的價值；2012年歐洲杯決賽，西班牙4:0狂屠意大利，打破世界杯冠軍不能衛冕歐洲杯的魔咒。

這就是我愛的西班牙。它遇神殺神，佛擋殺佛；它連續三次捧起大力神杯和德勞內杯；它精心構筑著一整個足球帝國。世界是西班牙的，歡呼和掌聲是西班牙的，六年榮光是西班牙的。

博斯克——重要的主帥，斗牛士王朝的功勛之臣，贊溢褒美之詞再多也不為過；阿拉貢內斯，偉大的tikitaka戰術奠基者，不能忘記的是他的苦心經營助西班牙登上歐洲之巔。

2012年的歐洲杯決賽，誰也沒料到4:0的懸殊比分。那年夏天，我穿著9號球衣與死黨把酒言歡、盡情慶祝，隨即調侃了一番支持意大利的男生們。西班牙奪冠那天恰好是我的生日，在那個無盡的夏天，我穿著斗牛士戰袍招搖過市，年少輕狂地希望全世界都知道我的身份——板鴨球迷。

緊接著，2013年一場中考拆散了安陽一中9班，聯合會杯決賽西班牙一場慘敗輸給了巴西。15歲的我踏入所謂重點高中的門檻，懷揣一顆球迷的心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我想，2014年的里約應該是多年以后一些人不愿提及的傷心地吧。當那首《We are one》響徹大街小巷，裹挾起人們內心深處的足球風暴時，誰能預見心酸無比的未來呢？

當范佩西那記精彩的魚躍在空中劃出完美弧線，而我的腦海里僅封存著卡西噙滿眼淚跪在草坪上阻擋德容進球的局面。這是巴西世界杯B組揭幕戰，西班牙1:5不敵荷蘭。橙衣軍團狂勝，整個世界都被驚呆了。各大媒體報道鋪天蓋地而來：卡西被狂灌5球后跌下神壇？斗牛士王朝就此隕落？衛冕冠軍小組賽回家？

第二場關鍵一戰，只能贏不能輸的西班牙卻0:2負于智利。那些天在學校我只能迫不及待地搶報紙，在《溫州日報》上讀到的卻是綠茵場上11人慘敗后的凄惶。淘汰了，征途也結束了，西班牙球迷夢斷巴西。然而更讓人痛心的是最后一戰，西班牙與澳大利亞兩支失敗者的榮譽保衛戰，其實，這也是黃金一代的集體告別儀式了吧。

一場典型的西班牙風格比賽，繡花般細膩地傳控足球，比利亞輕盈的腳后跟射門，托妞對馬塔充滿默契的助攻，巧避越位的斜插射門。西班牙3:0戰勝澳大利亞，然而這場勝利來得太晚了些。這是比利亞在2014世界杯賽場上的首秀，也是他國家隊生涯的絕唱。

隨著裁判的終場哨響，一切終于結束了。托雷斯、雷納、拉莫斯、阿隆索們流著淚下場，飽含深情地轉身回望，30歲的他們眼中盡是自己20歲時奔跑的影子。不同于以往他們留給世界的榮光背影，我的淚眼朦朧中這群球員們的落寞漸行漸遠。

再見圣卡西，曾經首屈一指的世界門神，多年后的傳奇記憶；再見哈維，雕塑西班牙足球靈魂的男人，遺憾中場大師不再為我們詮釋優雅的足球哲學；再見阿隆索，歲月把你從龍哥雕刻成了龍叔，如今飽經風霜遙想當年意氣風發；再見小白，世界會記住2010年你的絕殺如劃破南非夜空的閃電；再見，拉莫斯，無論過去多少年，你依然身兼硬漢和頑童的角色；再見，V7T9組合，斗轉星移，你我同在……

再見！西班牙的黃金一代。目睹你們苦心經營的王朝步步走向鼎盛，我三生有幸，然而難說再見，不能挽留，空余感謝。相信四年后又是一條好漢，我期待斗牛士的卷土重來，也依然做萬劫不復的板鴨死忠。只不過四年后，世間就再無一模一樣的黃金一代，那種深愛，無可復制。

貝利說，足球是圓的。前一秒風光無限，后一秒墜入深淵。這就像在街道上哭泣的小女孩，拉著母親的手要玩具，她的哭聲最終隱沒在街的轉角。我們的生命不也像這哭聲一樣，迅疾地消失在夜色之中嗎？

成長，永遠與告別相伴。十二歲時令人鐘情的人與事，十六歲時卻不得不與之告別。時間才是勝者，它剝奪了卡西的判斷，減緩了托妞的速度，妨礙了哈維的思考。球場上曾經叱咤風云的邁克爾歐文，他追得上風，又如何追得上時間的腳步？我們說好的不分離，又何曾真正想過要一直在一起？

2014，一支球隊的悲情史詩，刻進我的靈魂深處。

某種年代，靜靜地結束了。

（責任編輯 王曦）

作者簡介：朱怡暢，浙江省瑞安中學高三理科創新班學生，文學愛好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