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覓心境

◎夏天弈

尋覓心境

◎夏天弈

秋風又一年自漠北吹來，瀟瀟暮雨飄灑江天，一番清洗，洗盡人世煙塵。昨日的滿樹庭芳，一朝化作零落飄絮，物華皆休。霜風凄緊，關河冷落，殘照當樓。

誰念西風獨自涼？

暮光斜掛在靄靄云天的一角下，殘陽淡染了天際。

又是一歲春去秋來，梧桐葉落啊。究竟是什么讓我如此地懷想？究竟是什么讓我長久的迷茫？隨著暮光的消逝，那漸漸清晰起來的景象，卻又黯淡了下去。

長夜，未央。江渚之上，依稀有兩三點漁火，明滅若希望般虛妄。

回首，鬧市依舊喧囂。沉思往昔數千年往事，把酒凌虛，嘆滾滾英雄誰在?行走在被霓虹燈妝點的一方天空下，遑遑間有種迷失了方向的感覺。

子時，又有薄薄雨霧在躁動不安的空氣中播灑開來，瞬間，心底已涼透。挑一點燈火，沉浮半盞香茗，撥開泛黃的書頁，打開內心深處的窗扉。

“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予。裊裊兮秋風，洞庭波兮木葉下。”

窗外，仍不時有轟鳴聲如鳴般自耳畔穿過，但我卻已從北冥出游，渡過河洛，涉及江淮漢湘，直至南冥的天池。

輕合扉頁，閉目，竟有股淡淡的酸意沖上鼻梢。再睜眼，仍是一片喧鬧的人世，仍是一個未央的長夜。

這些年來，越來越多的人跨出寧靜的書房，抬腳邁入商業化社會的門檻，迷亂在燈紅酒綠、紙醉金迷之中。他們痛飲狂歌空度日，看似飛揚跋扈不可一世，卻又不知為誰而稱雄，任憑多少青春韶華、壯志偉業在康娛之中流失殆盡。

當下的無數個我們，成了一革行尸一團走肉，穿行在被無數個匆匆的步履踏過的無盡的街道上。那些在人世間焦頭爛額的人們啊，為什么不停下匆匆的腳步，尋一方茵地，坐下沉思他們人生的意義呢？那些整日沉溺于快餐文化中的人們啊，為什么不放下它們，尋兩爿古籍，細細咀嚼這純凈的精神食糧呢？

也是在一個秋風裊裊的夜色中，我漫步于麗江古城，那些斑駁的古建筑風韻不存，只剩下濃濃的商業化氣息和絡繹不絕的閃光燈，惟一的浪漫，恐怕只能在“艷遇之都”了，我又能去哪里，尋找我心靈的皈依呢？

急匆匆的背影所隱藏的心，已忘卻真正行走的目的，我們把自己整日浸在美國大片日本動漫的海洋里，卻從未想過我們自己身后，千百年前的璀璨星空和粼粼波光，這是不是有點數典忘祖的味道呢？因此，我更愿意尋找的，是一片寧靜的心靈家園。

她是伯牙子期的高山流水，是竹林七賢的肆意長嘯，是王徽之雪夜訪戴的瀟灑，是嵇康撫曠世絕音時的從容；她是月夜二十四橋上吹簫的玉人，是在水一方的伊人，是北方那傾城傾國的佳麗，是那個一心要采紅豆的女子。固然，這尋找的艱難，無異于漁人進桃花源那般欲尋無路，可是，我不會放棄這樣的追尋。

沒有人可以否認心靈的作用，即使是在這片辯證唯物主義的紅色大陸上。倘若，偌大的國土上擁擠的人流中，沒有幾個人可以潛心閱讀古典，取而代之的是輕浮躁動追名逐利，我們也不難猜測這個國家和民族的命運了。因此，我們需要一片寧靜的心境，即使身處現代文明社會，也能偶爾像陶潛般戴月荷鋤歸，感受恬靜；甚至，也能像梭羅般躬耕湖畔，潛心思考。倘若真能如此，我也就不會在這料峭的秋夜里尋尋覓覓，冷冷清清了。

在一次演講活動中，我曾疾聲高呼過：“若要走復興強國之路，必先建思想文化之國。”而人們若要擁有自由之精神獨立之思想，則必先要找尋到那片屬于自己的心境。

又一陣冷風凄雨撲來。誰念西風獨自涼，蕭蕭黃葉閉疏窗。沉思往事立殘陽。被酒莫驚春睡重，賭書消得潑茶香。當時只道是尋常。縱是寒夜，我還是步行在田間小陌上，一面尋覓，一面開辟著屬于自己的那份獨特的心境。

（責任編輯 葛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