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蟲記（二首）

徐桂榮

昆蟲記（二首）

徐桂榮

蛐 蛐

堂前。階下。屋角。拐彎處

夜色初初落下，就有一兩聲清吟濺起

怯怯的，弱弱的

有些羞澀，有些慌張

之后是三五聲，八九聲，十來聲

一起試著，將弦音由低調至中

你一聲我一聲，我一聲他一聲

對吟，呼喚，應答，酬唱

交織在一起

卻始終這般舒緩，柔和，清澈

在紅塵的最低處

像平地而起的一絲一絲微風

輕輕翻動著夜色

最后，玩耍的孩子累了，回家了

最后，枕上的耳廓倦了，響起了鼾聲

人間燈火相繼睡去

夜，更深更濃

成為寬闊無邊的河床

任由這些清吟，肆意地

漫上來，漫過來

成為潮。潮汐。無休無止地涌動

“唯恐夜晚太短暫

不能耗盡全部魂靈”

大自然的歌者，總是藉由這傾情的頌吟

來詮釋生存之道，生命之美

螞 蟻

我比渺小的人類還小

比人類最低層的人物還低

我住在地下，泥土里

我經常以各種方式各種理由

到人類中去，拜訪并問候他們

把他們當做朋友，當做親人

但他們似乎是看不見我的

他們總是抬頭看天，放眼望遠

只在嘆氣哭泣的時候才垂下頭來

他們垂下頭來也看不見我。看不見

一只小螞蟻怎樣替他焦急憂傷

甚至想把他抱在懷里，擦去他眼角的淚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