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秋天不孤獨

陳秋池

也許你曾見到過我，也許你沒有。

我是一株茶樹，我的身旁是一棵棗樹。我們不曾交談，各自在春夏的暖流里編織著自己的夢。

我曾以為自己不會孤獨。因為我的樹葉們翠翠的、嫩嫩的，每天在我身上嘹亮地歌唱著。“茶樹好，茶樹美”，只這一句，雖有點跑調，卻仍是翻來覆去地唱著，聽起來很舒服，很滿足。我帶著驕傲的情緒看著我身邊的棗樹，它總是那么嚴肅，不茍言笑。它的葉子小而圓，呆滯地掛在深黑的樹枝上。

直到那天，采茶女們來了。她們哼著我從未聽過的曲子，長裙翩翩，玉指纖纖，便成了戲臺上的那一幕“玉指細蝶”。她們圍在我的身邊，我自豪地炫耀著：“看這片葉子多綠，看那片葉子多肥！”她們快樂地撫摸過我最驕傲的子民們的葉脈、葉脊。只是星星點點的疼痛后，我感覺自己變得很輕很輕，輕得可以飄上云間，又感覺自己變得很重，重得可以沉下地里。

在那個秋天，我光禿禿地佇立在冷風里，我已經不再是一棵樹，只是一根孤獨的樹干。

也是在此時，我聽見了棗樹歡快的笑語。只見它已脫去了從前的呆板，一個個圓潤厚實的棗子，在枝頭咧著嘴笑著。秋日鵝黃的陽光投在棗樹身上，映下一個個跳動的光斑，靈動光亮。而看看我的腳下，那個瘦削的倒影讓我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獨。

一天，一位品著茶的老者來到了我的腳下。我聞到那股曾經屬于自己的清香在那個小巧精致的茶盞里跳動著，那香味如雨后純雅的清風，如薄暮明凈的初雪，多少繁蕪雜陳的往事、 苦樂交織的年華蘊含其中，從濃到淡，由暖轉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