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漢超
上世紀90年代以來,積蓄了新時期以來創作實力和銳氣的甘肅詩歌,爆發出的逼人氣勢和蓬勃生機,引起了全國詩歌界的廣泛關注,成為當代中國詩壇的前沿重鎮,被譽為“詩歌大省”。甘肅詩人憑借雄厚的創作實力,已經走在全國詩歌創作的前列,不僅詩歌數量眾多,質量上乘,而且特色鮮明,影響廣泛。繼“甘肅小說八駿”之后,“甘肅詩歌八駿”又新鮮出爐,娜夜、高凱、古馬、第廣龍、梁積林、離離、馬蕭蕭和胡楊等8位詩人脫穎而出,成為甘肅詩歌的領跑者。第廣龍是一名詩歌勇士,他要為自己的詩歌尋找可能的坐標;他的歌唱是從生命里發出來的真實聲音,不需要任何伴奏,哪怕有時接近于喊或吼,他也會以清唱的姿態出現。他的詩歌《一個咳嗽的人》,在真實而樸素的描述之中,給讀者帶來豐富的人生況味——
一間房子里,這個人在咳嗽
一聲接著一聲,在咳嗽
咳嗽,咳嗽,咳嗽
有短暫的停歇,在壓抑,在克制
隨后,咳嗽得更劇烈了
房間里的其他人
也開始咳嗽,開始是一個兩個
漸漸的,更多的人加入進來
就連不咳嗽的人,也不由咳嗽了起來
在一聲一聲的咳嗽聲中
這個人的咳嗽聲音最大
他的跟前,有一個話筒
第廣龍,筆名龍聲、蟲聲,1963年8月1日生于甘肅平涼。1991年,參加詩刊社第9屆青春詩會;1994年,《詩刊》《地火》聯合在京召開第廣龍詩歌研討會;2008年,《手稿》《小品文選刊》在西安舉辦第廣龍詩歌朗誦會。已結集出版詩集六部和散文集八部,其中《第廣龍石油詩精選》獲首屆中華鐵人文學獎;《走在吹風的路上》獲第三屆中華鐵人文學獎;《祖國的高處》獲甘肅省第五屆敦煌文學獎。系中國作家協會會員,中國石油作協副秘書長,甘肅省文學院榮譽作家。現居西安。
全詩12行,分為四個小節。語言通俗易懂,全是口語,沒有任何閱讀障礙;表達十分樸素,全是描述,似乎沒有什么技巧。詩歌圍繞“咳嗽”展開,一個人的咳嗽引發了眾多人的咳嗽,咳嗽充滿在字里行間;讀完之后,那些咳嗽聲還不絕于耳,仍響徹在耳邊。
百度百科告知我們,咳嗽是人體清除呼吸道內的分泌物或異物的保護性呼吸反射動作。雖然有其有利的一面,但劇烈長期咳嗽可導致呼吸道出血。從咳嗽的表層來看,這里的“房間”是個會場,講話的人咳嗽引起了與會者的咳嗽。第一、二小節,描述一個人的咳嗽,盡管他試圖有所“壓抑”,有所“克制”,但仍“咳嗽得更劇烈了”。第三小節,描述眾人的咳嗽,“開始是一個兩個/漸漸的,更多的人加入進來/就連不咳嗽的人,也不由咳嗽了起來”。第四小節,描述在眾多的咳嗽聲中,“這個人的咳嗽聲音最大”。如果簡要梳理一下語意,那就是:一個人在咳嗽——眾多的人在咳嗽——這個人的咳嗽聲最大。它展現的是生活中的一個實有場景,真實而簡單,生動而有趣,一般讀者讀完之后盡可一笑了之。
從咳嗽的深層來看,幾個顯而易見的問題不能不引起我們的思考:一個人的咳嗽為什么會引發眾多人的咳嗽?他為什么有那么大的影響力?他究竟是誰?全詩從行文來看,前面一直在鋪陳蓄勢,直到最后一句“他的跟前,有一個話筒”,才將詩的主旨全盤托出,才使讀者恍然大悟。這是全詩最意味深長的一句,它承載著詩的全部內涵,所有詩行的蓄勢待發,就是為了這一行的一箭穿心。此人非常人,他用話筒講話,暗示他是一位領導。這位領導咳嗽,也許是因感冒引起上呼吸道感染所致,也許是因肺炎或老慢支所致,也許是因長時間講話而勞累所致……很多領導都是如此,這并不令人奇怪;奇怪的是,“更多的人”有意無意地“加入進來”,更讓人不能理解的是“就連不咳嗽的人,也不由咳嗽了起來”。“一花獨放不是春”,一個人的咳嗽不算什么,但眾多人的集體咳嗽就非同尋常了:他們有少數可能是生理性的咳嗽,但更多的成為了一種習慣性應和,成為了一種社會病。“一花引來萬花開”,足見領導的感染力或影響力不同一般。如果領導是“健康”或是“正確”的,那他的力量對事業是有利的;如果領導是“不健康”或是“有毛病”的,那他的力量對大家是有害的。這位領導的“咳嗽”影響著群體的“健康”,無疑是有害的。
這里還有另外一種理解:領導的“咳嗽”是一種隱喻,暗示領導的講話含有某種流行性病毒;眾人的“咳嗽”是一種不滿和起哄,是另外一種形式的抗議。
這首詩看似無技巧,其實還是有一些講究的。第一小節,“咳嗽”的反復運用,增強了咳嗽這一行為或詞語的分量。第三小節,現場所有的人都咳嗽起來,這是夸張手法,強化了領導的感染力。“咳嗽”的隱喻,“話筒”的暗示,增加了詩歌的蘊涵和張力。
第廣龍是一個敏感而細膩的人,他的文學創作具有強烈的現場感,筆下所描摹的場景既有生活的廣度,又能從針尖似的細微處找到深度。著名詩人李瑛高度評價了他的詩歌:“第廣龍的詩很有靈氣,很富于表現力。讀他的詩,能感到一種心靈的震撼。”其實,第廣龍有著自己的詩歌抱負,他要建立自己的詩歌理想秩序,即使遭遇現實的打擊和摧毀,他也依舊像是帶著夢想上路的孩子,一門心思朝前走。
[作者單位:湖北省應城市教育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