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闊別已久的故鄉（二章）

粟輝龍（四川標榜職業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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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闊別已久的故鄉（二章）

粟輝龍（四川標榜職業學院）

我們總喜歡把自己搬去搬來

起風了，刺槐細碎的葉子，被吹得沙沙作響。

我躲在樹下，看見一群螞蟻，扛拉著大于自身軀體的米粒、菜葉、蟲子，以及諺語和天氣；它們分工明確，緊緊攫著什物，走在路上，像一條線，有條不紊地向一棵樹靠近！

匆匆搬家的螞蟻，不一會兒的時間，就把家從低處搬到了高處！

在故鄉的懷里，我們慢慢長大，再離開。我們背棄了故鄉，逃離了祖輩們信仰了幾千年厚重而質樸的鄉土生活。

我們像螞蟻一樣，先后把自己搬運到異鄉。

首先，我們把自己從故鄉搬到異鄉，落地生根后，鄉愁也在心里萌芽，再把糧食搬運到異鄉，喂養我們的鄉愁，它的枝蔓，早已長成了我們的骨骼。

然后，再把父母運到異鄉，人團聚了，家圓了，卻在異鄉。偶爾想起，那酸酸甜甜的味道，就是故鄉。

我們在異地小心翼翼地生活！

太陽攀爬上我們居住的頂端，斜斜地將異鄉分割成一個個光明與陰影。我們的鄉愁，我們的柴米油鹽、悲歡離合都在這斑駁中，漸漸地滋生與隱沒。

我們先后把自己搬運走，人一走，村莊就空了，村莊一空，故鄉也就老了。

搬空的故鄉，仿佛我們空曠的內心。故鄉經不起風吹，也經不起草低，風吹草低后，鄉愁就凸顯出來了！

我們一生就是一只忙碌的螞蟻，在古老的諺語里，總喜歡把自己搬來搬去。

最后，還將親手把自己搬進泥土。

去故鄉拜訪一些親人

在故鄉老房子后面，住著我另外一些親人。害怕他們孤獨，無論每年清明再忙，我都要回去拜訪他們一次。

散亂的墳堆里，有我的親人，爺爺、奶奶就住在那里，他們委身于大地，沒有立碑刻傳，回憶也沒被雜草掩蓋。

他們生在河流，長于故鄉，面對黃土，春種秋收。在河流瀝下的泥沙，土地落下的熱愛里，生根、發芽，生生不息！

故鄉巴掌大，像一個圓，牽引著他們腳步的方向，他們先后走進棺木，在吹吹打打下，抬入老房子后面的泥土，那里有故鄉的風水。

一走就是一生，一生也就一圈。

如今，他們是歲月的一部分，是風雨的一部分，是大地的一部分，也是故鄉的一部分。

骨頭打鼓，嗩吶開道，這是來年春天，他們最想聽到的聲音！

每逢清明，我都會回到故鄉拜訪他們。每次都跪在他們墳前，磕頭、燃香、點蠟、燒紙錢，穿過陰陽，然后與故鄉一起，痛在心上。

面對墳堆，面對故鄉，每次跪拜，我不想說一句話，只想更深地沉默在，潮濕的泥土里。

春天過后，青草返青，野花開到了墳頭上，我親人就住在那里，靜靜地守護著故鄉，偶爾他們在夢里來看我。

年年清明，歲歲拜訪。老房子后面，鞭炮炸響，墳幡搖動。

如果不是那些親人至今留在老房子后面，我日漸消瘦的故鄉，還真的有點空曠與寂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