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孫建
我國公辦高等職業教育興起于20世紀80年代初,歷經30多年的發展,為我國經濟社會發展培養了大批應用型人才。隨著經濟社會的發展,原有的帶有計劃經濟色彩的管理體系已經不能適應發展的要求。從外部體系看,隨著政府職能轉變,政府與職業院校之間關系正在重新定位,職業院校與行業企業正逐步走向融合,職業院校之間的競爭加劇;從院校內部關系看,職業院校內部事務越來越紛繁蕪雜,行政已經不能包攬一切,去行政化的呼聲越見強烈,滿足利益相關者的訴求是職業院校走向治理的必然。
在傳統政府與職業院校關系上,政府是公辦高職院校教育資源的提供者和管理者,無論在招生就業、對外交流,還是在辦學資源投入、項目審批與資金分配、辦學評估與業務指導等方面,政府都占據主導地位。隨著經濟社會的發展,政府職能在高等教育領域逐漸轉變。自20世紀80年代中期開始,我國進行了持續不斷的擴大和落實大學辦學自主權,大學的自主辦學意識、大學內的學術權力意識以及社會參與大學治理意識開始覺醒,這些趨勢應當被視為不自覺地適應大學需求的治理改革。[1]90年代后期以來,隨著市場經濟體制的建立和完善,要求職業院校具有主動適應經濟和社會發展需要的能力,原有的中央集權式的管理導致公辦職業院校市場競爭力缺乏、辦學主動性顯弱、教育服務質量不高、院校同質化現象嚴重。2010年,國家教育體制改革試點工作全面啟動,“改革高等教育管理方式,建設現代大學制度”是改革試點的主要任務之一,而完善大學治理結構則是建設現代大學制度的核心。[2]2010年7月29日發布的《國家中長期教育改革和發展規劃綱要 (2010—2020)》提出建立新型政府與高校關系的戰略方針。強調要轉換政府職能,保障與擴大學校自主權等,構建政府與學校之間,特別是與重點高等學校之間的新型關系。隨著政府職能的逐步轉變,政府與院校之間的關系正在重構,政府對公辦職業院校的干預有所改善,院校辦學自主權逐步加強,公辦職業院校迎來了治理改革的機遇。
隨著職業院校的不斷發展,職業院校所面臨的事務越來越復雜,如參加各類技能大賽、申報各級各類項目、迎接各級各類評估等。在職業院校管理事務紛繁復雜的今天,行政權力如果繼續大包大攬,不僅不能達到預期的管理效果,反而會挫傷學術權力組織和群眾組織的積極性,造成行政權力既干不好本職工作,也管不好全局工作的局面。因此,職業院校需要打破行政壟斷,避免行政干預,讓權于學術組織,讓學術組織真正按照學術發展規律管理學術事務,遵循人才培養規律科學開展人才培養工作。
職業教育既具有公益性,更具有市場性。職業教育的市場性倒逼公辦高職院校積極參與市場競爭,按照市場規律辦學,按照市場的需求開展人才培養;倒逼高等職業院校充分利用各種辦學資源,提高辦學效益,增強自身競爭能力,提高人才培養質量和辦學水平。公辦高等職業院校辦學由封閉逐步走向開放,由一元主體走向多元合作,由校企合作走向產教融合。高等職業院校已經逐步樹立主動服務意識,改進服務態度,吸引優質生源;主動淘汰不適應產業需要的專業,優化專業結構布局;主動關注教育質量,提高辦學水平。公辦職業院校已經逐步走出了計劃經濟時代固步自封的影子,與利益相關者開展廣泛而深入的合作,從而提高人才的市場競爭力。
這里所講的企業化管理并不是在公辦職業院校中全盤照搬企業管理模式,而是在保持高等職業院校事業單位公益性的基礎上,通過引進企業管理模式,借鑒企業管理方式,強化公辦職業院校的市場性,從而提高管理體系運行效率,提高人才培養質量和社會服務水平。
企業化管理與院校治理之間在法人治理結構、去行政化的管理體系、績效管理機制等方面有著本質的聯系,存在內在的契合點。
法人治理結構,又譯為公司治理,是現代企業制度中最重要的組織架構。狹義的公司治理主要是指公司內部股東、董事、監事及經理層之間的關系,廣義的公司治理還包括與利益相關者 (如員工、客戶和社會公眾等)之間的關系。《現代職業教育體系建設規劃 (2014-2020年)》指出:職業院校設立理 (董)事會,50%以上的成員要來自企業、行業和社區。設立專業指導委員會,50%以上的成員要來自用人單位。完善體現職業教育特色的職業院校章程和制度,明確理 (董)事會、校 (院)長、專業指導委員會和教職工代表大會的職權,提高職業院校治理能力。這種改革是公司治理理論在職業教育領域的運用,其本質就是借鑒企業管理模式,在職業院校內部實施企業化管理。
去行政化,簡單地說,就是淡化行業、職業或某項工作的行政色彩,盡可能地突破行政的束縛,突出行業、職業的主導地位。去行政化的精髓,不僅是取消行政級別,更在于規范行政權力,督促權力恪盡職責、恪守邊界。去行政化的管理體系打破行政壟斷的格局,能夠讓職業院校專家、教授等專技人員更多參與到職業院校行政與決策、實施與保障、檢查與監控等事務中,在質量保障體系中發揮更大的能量,為職業院校人才培養提供更有效的保障。
目前事業單位雖然實施了崗位聘用和開展了績效工資改革,但據調查,68% 的受訪者認為:工作性質難以量化,難以考核,搞績效也是假績效、偽績效;58% 的受訪者認為:“績效考核往往還有一定的潛規則,如少數人說了算。[3]由此可見,改革成效尚不明顯,改革并沒有真正觸及人員的流轉及其帶來的社會保障問題。而高等職業院校實行企業化管理后,人員性質屬于企業編制,所有人員納入社會保障體系,根據績效考核結果決定薪資標準、職務升降和去留問題。員工也可根據個人工作情況自主選擇去留,真正實現員工與職業院校之間的雙向選擇。績效引導的靈活用人機制不僅增強了高等職業院校的辦學活力,也增強了員工主動服務的意識和動力,同時也尊重了員工的自主選擇,實現了職業院校與員工之間的共贏,達到共同治理的目標。
從職業院校的外部環境看,企業化管理一種外部管理體制,是政府、企業等職業院校外部利益相關者參與院校治理的訴求;從職業院校內部環境看,企業化管理說是一種內部管理機制,是職業院校內部利益相關者參與院校治理的訴求。基于企業化管理的職業院校治理體系是外部體制與內部機制結合體。
職業院校外部治理體系主要指政府、行業企業、科研院所與職業院校之間的關系。基于企業化管理的職業院校治理體系中,政府主要發揮主導作用,企業主要發揮指導作用,科研院所主要發揮把脈作用。
1.發揮政府主導作用,引導院校參與市場競爭。政府職能更多的是“掌舵”而不是“劃槳”,是“辦教育”而不是“辦學校”,是高等教育服務的“提供者”而不是“直接生產者”。[4]政府要改變大管家的形象,從繁雜的行政事務中解脫出來,放權給職業院校,比如專業設置和調整、人事管理、教師評聘、收入分配等。政府可參照“負面清單管理模式”,明確列出職業院校不可為的清單,明晰政府與職業院校的關系,實現管辦分離。政府管理主要引導職業院校發展方向,構建職業院校間的競爭機制,通過經濟杠桿等手段激勵職業院校積極參與市場競爭。
2.發揮行業企業指導作用,幫助院校實施企業化管理。《國務院關于加快發展現代職業教育的決定》指出:鼓勵行業和企業舉辦或參與舉辦職業教育,發揮企業重要辦學主體作用。由此可見,行業企業和職業院校都是職業教育的重要辦學主體。行業企業是職業院校的合作伙伴,校企合作某種程度上決定了人才培養的質量。行業企業不僅了解人才培養需求,更具有成熟的企業管理經驗,發揮行業企業的指導作用,不僅為職業院校企業化管理提供可供參考、甚至直接借鑒的經驗,校企雙方在共同的企業管理模式下,有利于形成平等的對話與合作平臺,為雙方的深入合作奠定了良好基礎。基于企業化管理的校企合作,不再是人才的需求與供給的簡單關系,而是在模式、體制機制方面深層次的產教融合關系。
3.發揮科研院所的把脈作用,助力職業院校穩健快速發展。科研院所在行業企業發展研究、高等職業教育發展研究等方面具有獨特的優勢,能夠對職業院校發展過程進行把脈,對職業院校人才培養水平進行診斷,能夠幫助職業院校構建職業院校治理體系與治理機制,為職業院校發展指明方向。因此,科研院所是職業院校外部治理體系的重要力量,充分發揮科研院所的作用,能夠助力職業院校穩步快速發展。
從利益相關者的角度分析,內部治理體系可以理解為職業院校內部黨委、行政、教授、員工、學生之間的關系。我國理論界目前倡導和實踐的“黨委領導、校長負責、教授治學、民主管理”的大學制度雛形正是治理理論在我國大學的自覺不自覺的實踐。
1.黨委負責職業院校的決策和監督作用。基于企業化管理的治理體系中,黨委依然是學校的決策和監督部門,肩負對重大問題的決策和領導責任,負責對學校發展方向,目標規劃,重大經濟項目的決策和對經費預決算的審批,黨委成為職業院校全面工作的領導核心,堅持民主決策,科學決策。同時,黨委具有對重大決策執行情況的監督權,有權對校長執行情況進行監督、檢查和糾正。
2.聘用制下的行政負責決策的實施。《中國共產黨普通高等學校基層組織工作條例 (中共中央[2010]15號)》指出,高等學校實行黨委領導下的校長負責制。企業化管理下的職業院校治理體系中,校長依然在黨委的領導下負責全校的工作。與傳統不同的是,校長等行政人員不再由政府任命,而是在職業院校利益相關者的監督下,采用公開招聘或競聘的方式產生,并由學校聘用,行政人員不再擁有行政級別,校長在職業院校黨委的統一領導下,按照《中華人民共和國高等教育法》的規定積極主動、獨立負責地開展工作,保證教學、科研、行政管理等各項任務的完成。
3.教授從業務角度開展教育教學治理。基于企業化管理的治理體系中,教授不屬于行政體系,而屬于業務體系。行政體系和業務體系兩條線并行不悖,分工合作,各司其職。教授是重要的利益相關者,在教學,科研、學風建設、校風建設等方面具有積極作用。在傳統的管理體系中,教授的功能難以發揮,而在基于企業化管理的治理體系中,教授在業務上具有話語權,從業務角度開展教育教學治理。
4.教職工、學生等利益相關者共同實施院校治理。民主管理是基于企業化管理的治理體系最鮮明的特點。政治權力、學術權力、行政權力等權力組織與普通教職員工、學生等非權力組織一起構成民主的主體。基于企業化管理的治理體系中,所有事務都需要通過相應組織進行表決,杜絕了“一言堂”。內部權力組織主要通過黨代會、教授委員會、校務委員會等形式來體現決策、實施、監督的民主;內部非權力組織主要通過工會、教職工代表大會、學生代表大會以及校務公開制度等形式來實施民主管理。
基于企業化管理模式構建的職業院校治理體系符合職業教育特點和治理理論的要求,是治理理論和國家職業教育政策在職業院校的具體實踐。雖然,目前國內只有少數公辦高等職業院校開展了實踐,也許還不太成熟,但代表了發展方向,值得研究和實踐。
[1]楊納名.大學治理的必要性與可能:治理理論的大學實踐[J]河南師范大學學報 (哲學社會科學版),2009,(11):240.
[2]成立.高校教師職務聘任制改革——基于大學治理理論的視角 [J].教育界,2013,(3):16.
[3]新華日報.事業單位企業化管理難點在哪里[EB/OL].http://xh.xhby.net/mp2/html/2010-10/18/content_287320.htm.
[4]尤獻忠,張麗平.論高等教育服務提供社會化:基于治理理論的視角[J].高教探索,2007(6):4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