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懷念有你的往昔

冷亦藍

大一入學那天，我遇見了大仙兒，我們倆民工似的背著行李，恰好在走廊上撞到一起，因為相互的反作用力，她被我彈開了一步，而我被她彈到了墻上，她回頭看我一眼：“呀，對不起。”

我艷羨地看著她的身材，心想何時我能把她彈到墻上一雪恥辱。而不等我開口，她就先一步說話了：“我是1501寢室的，漢語言專業一班，你呢？”

我說：“啊，真巧！我也是1501，也是漢語言專業一班的……”

她不容分說地拉著我的手，語氣中有幾分激動：“同學！以后你就跟我混吧！”

這一混就是四年，白天晚上形影不離，上課是同桌；吃飯一人打飯一人占座；上自習有座同享，無座翻墻；宿舍上下鋪，互為人肉鬧鈴……

大仙兒生得膚白貌美，一雙大眼神采飛揚，長長的睫毛跟扇子似的。她除了身材微胖，不夠高挑之外，可以說在外形上沒有什么缺點，從小到大，在每班同學之中，有三四個喜歡她的男生，而在這十年寒窗的漫漫征途之中，這三四個暗戀者之中只有一兩個對她表白，她大多也看不上。總有人說萬事都看臉，但看臉也分人，女神和絲的差別不僅僅在于臉皮，其他諸如穿衣風格、走路姿勢、吃飯細節、笑到露幾顆牙的弧度之類，都很有學問，后者這些臉之外的因素，統稱氣質。所以在這么一個氣質和臉都看的時代，大仙兒雖然面皮不錯，但粉絲甚少。

你們就說，用望遠鏡看男生寢室這事兒，氣質女神能干得出來嗎？大一的時候，寢室老大不知道從哪兒淘來一個望遠鏡，沒事的時候，大仙兒就趴在陽臺上，手舉著望遠鏡朝對面的男生寢室看，看哪屋肥肉堆成堆，看誰家少年又裸背，有時候看著看著還捂住眼睛，低頭傻笑一會兒后，掉轉個方向，再看。

然而，有一天臨熄燈前的半小時，蹲守在陽臺上的大仙兒忽然大喊一聲：“天哪！對面十樓那屋的男生也拿著望遠鏡在看我們！”大仙兒豈能善罷甘休。她臉色沉重地在寢室里點兵，從最壯實的點起，卻都遭到拒絕，最后點到我這里，她四下看看，已經沒其他的兵士可用了，于是嘆息一聲拉著我的手就輕易地把我拖了出去。

我說：“你住手！我沒答應你！”她以完全不可抗拒的力量拖著我：“你不用答應，我替你答應了。”

力量這東西，跟作用力一樣，從來都是不公平的，總有一方處于絕對壓倒的優勢，而我處于劣勢的一方，注定被這潑婦坑。

其實，如果當年我再強壯一點兒的話，我一定會當時就把她打趴在地，一腳踩在她腦袋上對她吼：“不許去！老娘就是不許你去！”

那樣，也就不會有后來的故事了。

然而，我并沒有穿越的能力，所以那天我如同我家狗栗子嘴里完全無法反抗的尖叫雞一樣被她拖到對面男生寢室門口，在門口，我們理所當然地被宿舍大爺攔下了，她扯著嗓子就開始叫陣：“1012的黑蹄子你給我滾出來！說的就是你！黑不溜秋左屁股上有塊兒白色胎記的那個渾球兒！老娘的寢室你也敢看！我呸！你拿的望遠鏡有我的好嗎？你看我也就算了，還敢看我屋里的姐妹！老娘今天不把你屁股打腫了就不叫張大仙兒！”1012。大仙兒看對面樓看了一學年，每個屋都摸透了，對樓層分布比蓋樓的建筑工人還熟。

我插嘴道：“你本來身份證上也不叫張大仙兒。還有，你能別把你用望遠鏡看男生宿舍這事兒抖摟出來嗎？”大仙兒吼我一嗓子：“我是女生！女的強奸男的都不犯法，我看幾眼又怎么了？他們男的看我們，就是耍流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