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端的童年

許格林

童年是什么？是羅大佑那首《童年》所描述的池塘、操場、游戲、零食、漫畫和彩筆，記載著當時不在意如今難再求的童真和回味時輕輕縈繞的淡淡哀愁？是，又不全是。你永遠不可能重返那段五彩的夢境，與曾經的真實相比，記憶中的童年也許被重塑了千百回。也不是每個人的童年都陪伴著漂亮的衣服、豐富的食物和兩代大人團團轉的呵護。今時今日，仍有一些地方，遠離城市喧囂與繁華，甚至處在十萬大山與高高的云端，物質條件一般，那里的童年我們無法想象，卻能真實面對，揪心過后卻是釋然，甚至還有莫名的艷羨。在那些地方，有自然的食物，干凈的山水和簡單的童年。在那里，孩子們能夠自由地追逐奔跑，大聲地歡笑哭泣。那樣的畫面，歲月流金，本以為再難回轉，誰知還能夠轉身遇見。

自由的夢幻

童年就像金色的河流，不竭奔涌著奶和蜜，即便若干年后回望，依然能夠隨意采擷，注加能量，繼續現實無畏的征程。而這條河流中最濃最純的其實就是童心特有的無拘無束。這種自由就如萬花筒，可以變幻出無窮盡的絢爛，越是未知越是純美；這種自由就如山野深谷中的風，呼嘯而過，粗獷卻帶著最真實的哭笑迸射的質感和溫度，這是孩子們最初呈現給世界的最獨特的姿態，想忘都難忘。河溪邊戲水洗滌，比山泉水還清澈的是肆意打鬧無所猜忌的小小心靈；夕陽山外山，芳草碧連天，莊家果蔬隨季陪伴，廣闊的天地隨時隨地隨意地浸潤著孩子的身心。

外面的世界如何美好多么新奇，他們也許沒有很多機會去見識去感受，然而這又有什么呢，未來留給了他們大把大把的時間。他們是能觸摸到云端的孩子，這片生于斯長于斯的地方，永遠熟悉又新鮮，在剛剛懂得打量世界的眼睛里，每一天都是嶄新的，每一天都能夠被發掘出全新的樂趣。伙伴們游戲玩法的變換更新，家長外出打工歸鄉后帶的糖果和小玩具，屋后房前突然冒出的以前沒見過的花花草草，田野里突然看到的一晃而過的野兔，都會引來興奮的討論、驚喜的喊叫和你追我逐的奔跑，并且樂此不疲。這快樂可以持續發酵，互相感染，直到漸漸長大，走出小小的家鄉，忐忑地推開另一個世界那厚重的大門。

這樣的年紀，這樣的歲月，即便時光荏苒，山重水復，在每代人那里也永遠應該是“不識愁滋味”的，與經濟無關，與利益無染，只是簡單地、自然地生長。每個孩子在這樣的年紀，理所當然得到最好的呵護，最真的快樂，最美的祝福，于家于國于社會于情懷，更是如此。

磨礪中成長

在那里，沒有小朋友都喜歡的著名的白胡子上校，沒有幾十元一個的冰激凌，沒有各種Pad和Phone，沒有眼花繚亂的各色游戲設施、啟蒙益智機構，沒有動輒數百元的服飾……有胡亂搭配在一起的哥哥姐姐替換下來的皺巴巴的衣服，有這里一痕那里一劃的似乎永遠洗不干凈的小臟手和小臟臉，有簡陋的甚至是幾個孩子擠在一起睡的床，有不大講究營養搭配的飯菜，有設施簡陋的學校教室……對于很多孩子來說，一年難得幾次的進縣城，都會成為興奮難抑的盛大節日和向小伙伴炫耀許久的談資，入夢都會笑得香甜。

在那里，大些的孩子要帶更小的弟弟妹妹，小小的脊梁上已經背著親情的責任，放學歸來洗衣做飯，山上村中放牛趕鴨，都是尋常不過。多少年以前，我們不也是這樣長大的嗎，我們也許是哥哥姐姐背上的那一個，或者是背著弟弟妹妹的那一個。血緣的親密，托付的神圣感，深刻而清晰，隨著年歲漸長，綿延至生命的最深處，成為最閃亮的瑰寶。也許現在孩子們會有小小的不情愿，家長們會有無奈的心疼，其實若干年成人后，他們也許會慶幸這早了幾年的付出和承擔，因為生活的學費早晚總是要補齊的，日后精細富足的生活不見得由現在享受精細富足生活的人創造。

在這些看似遙遠的地方，幼小的心靈可以無限貼近天空、大地和簡單溫暖的人性。環境可能粗糙，但也意味著廣闊；磨礪可能疼痛，但也意味著堅韌；沒有很多得到，但是學會了付出；沒有莫名其妙的優越，但是學會了知足和感謝。他們的童年，剛剛開啟人生的旅程，我們唯有送上最真最美的祝福，因為——他們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