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蒙德·卡佛的文學語言觀

摘要 雷蒙德·卡佛是美國文壇繼海明威之后又一最具有影響力的短篇小說作家，甚至還被稱為是美國的契訶夫。“簡約主義”或是“極簡主義”都是文學評論家們對他的評價，盡管他本人并不喜歡被貼上這些標簽，但他確實是以獨特的創作風格和文學語言觀開創了“新小說”。無論是雷蒙德·卡佛還是他的文學作品一直都是文學界研究的焦點，但是眾多論著的內容多是關注于他作品的題材和創作風格，鮮有專注于其文學語言風格的研究，本文就將從全新的視角研究雷蒙德·卡佛的文學語言觀。

關鍵詞：雷蒙德·卡佛 文學語言 語言觀

雷蒙德·卡佛一生從未創作過長篇小說，這位美國當代文壇短篇小說的領軍人物，無論是其個人還是其文學作品在文學界都飽受爭議，文學評論家們將其作品定義為“極簡主義”亦或是“骯臟主義”，但是雷蒙德·卡佛并不喜歡這些被貼上的標簽。“極簡主義”的開山鼻祖并非是卡佛，而是來源于契訶夫，卡佛一方面受到契訶夫的影響，一方面又繼承和發展了海明威的“冰山”創作原則，加之種種復雜的因素，才形成了雷蒙德·卡佛的“極簡主義”的創作風格。

卡佛的“極簡主義”貫穿于其整個作品之中，無論是文學形象的塑造、故事情節的構成或是語言情感，卡佛都“吝嗇”地不多加筆墨，始終如一地表現著精準和簡潔的創作風格。雷蒙德·卡佛的文學作品的精煉簡潔源于其獨特且執著的文學語言觀，而他的這種偏執讓文學界對其作品的評價也是趨于極端化，從保守的批判者的角度來看，卡佛的作品充滿了陰暗面，而從卡佛作品推崇者的角度來看，卡佛作品中簡單的文字背后卻是蘊藏著巨大的力量。

一 雷蒙德·卡佛的文學語言觀的形成

雷蒙德·卡佛的文學語言觀是其文學作品取得成功的重要因素，而其文學語言觀的形成也并非偶然，它不僅受到外部因素的影響，同時也有一定的內在原因，深入地了解雷蒙德·卡佛的文學語言觀的產生，是研究卡佛文學語言觀不可或缺的重要環節。

首先，促進雷蒙德·卡佛的文學語言觀形成的外部因素。影響卡佛的文學語言觀形成的外部因素大致有兩方面，一方面是社會環境，另一方面是文學環境。卡佛文學作品的創作在很大程度上受到了當時美國社會和時代環境的影響，卡佛親身經歷并見證了美國社會的艱難時期，他不僅將一切看在眼里同時以文學作品的形式表達出來，越南戰爭帶給美國民眾的創傷也使得其文學作品的語言顯得如冰般簡約，同時美國社會經濟的衰落、商業主義的盛行，使得美國人民的閱讀量和閱讀時間都大大縮減，所有的這些因素都影響著雷蒙德·卡佛的“簡約主義”文學語言觀的形成。除此整個美國社會危機四伏的狀態影響了卡佛的文學語言觀之外，當時美國文壇的現狀也同樣起著一定的作用，在很長一段時間里，美國文學作品都推崇者華麗積極的創作風格，但隨著突如其來的社會變動，卡佛與其簡約的短篇小說比同期的其他文學作品顯得更加適應那個瞬息萬變的時代，雷蒙德·卡佛的文學語言觀的形成不僅是順應時代，更加是記載并表達了時代的呼聲。

其次，促進雷蒙德·卡佛的文學語言觀形成的內在原因。讀者對于雷蒙德·卡佛的文學作品的第一印象通常是乏味、繁瑣并且不知所云，當瀏覽他的短篇小說時，確實會感覺到他的文筆如同記流水賬般無味，但是細細品讀后會再次被其吸引，他記流水賬風格不只在于創作，更多是其內在原因。作者在創作文學作品事會將個人的人生經歷和情感影射其中，所以文學作品的創作風格和語言特色都會受到作者自身因素的影響。雷蒙德·卡佛的短篇小說作品中隨處可見其簡約的文學語言形式，這簡潔會使讀者感到緊迫感或是不安的情緒，這種情感也是卡佛真實生活的寫照。卡佛的童年生活雖然難忘但并非快樂，貧窮與爭吵給他的童年記憶留下了不安的陰影，這種不安即使是在卡佛成人后的生活中也并沒有改善，失敗的婚姻、窘迫的經濟狀況和酗酒種種這些因素都長期折磨著他，所以他沒有時間和精力去創作那些華麗且虛偽的辭藻去迎合期待美好言辭的讀者，取而代之的只能是精簡尖銳的語言和留給讀者們無限想象的空間。

此外，雷蒙德·卡佛的文學語言觀的形成也與其獨特的作者觀有著很緊密的聯系。一方面，這體現了作者觀察生活和表述生活的獨特視角。讀卡佛的作品，日常生活下的細膩瑣碎和極簡語言的結合之間總是會產生很強的張力。這讓讀者能夠體驗到寂靜之下的澎湃力量。在那些簡潔直白的文字之下總是有一種熱烈的情感在抵抗和醞釀著爆發。如，在《離家這么近有這么多的水泊》里，“我”無法抑制地“把手臂掃向滴水板，讓碟碗和酒杯在地板上砸碎，飛散”。卡佛沒有描寫夫妻之間的正面交鋒，沒有人物語言，沒有心理描寫，沒有環境渲染，讀者卻能從中感受到女主人公強烈的情感壓抑。另一方面，卡佛的省略性語言為讀者留下了大量的空白去填補。這也使得作者能夠更深入地參與到小說的審美建構當中。可見，卡佛的讀者觀是積極的，因為對于極簡主義作品來說，無論是對作品情緒的體驗、對人物的認知，以及對現實的反思，都有讀者多元的審美活動參與其中。

二 雷蒙德·卡佛的文學語言觀的精髓

在文學理論史上，載體論、本體論和客觀論是文學語言觀的三大分類，然而無論是單獨研究哪一種語言觀都是片面的，一部文學作品從創作到問世既是過程也是整體，文學語言是貫穿于這個過程和整體的重要中介，雷蒙德·卡佛的文學語言觀同樣是在他的文學作品的方方面面都有所體現。

首先，雷蒙德·卡佛文學作品中簡約的語言風格。雷蒙德·卡佛曾經在其短篇小說《大教堂》中寫道：“用普通但準確的語言，去寫普通的事物，并賦予這些普通的事物以廣闊而驚人的力量，這是可以做到的。”卡佛不僅是這么說的，在他的實際創作中同樣是這么做的，卡佛對于語言精簡的要求不僅體現在詞語運用方面，在修辭、語句以及語法等方面也都有所表現。雷蒙德·卡佛的文學作品中的詞語雖然簡單但是準確，結構單一但是更加直接，這種極致的簡潔卻是發揮了最大的效用。卡佛也曾多次回應過他對于精簡語言的運用，他認為具體而清晰的語言雖然平淡無奇，但是只要使用恰當就能表現得淋漓盡致。雖然卡佛的簡潔語言繼承于契訶夫和海明威，但卻是他將這種“極簡主義”推向了發展的高潮并且形成了自己的風格，文學作品的藝術表現主要集中在作者對于語言的選用上，卡佛對于語言的要求可以用苛刻來形容，他的創造力如同一把尖刀該減就減能多不少，宛如四兩撥千斤之勢，絕不矯揉造作，極盡精簡卻是蘊含深刻的意義。

其次，雷蒙德·卡佛文學作品中“沉默”的敘述形式。之所以將雷蒙德·卡佛的文學語言觀定義為“極簡主義”并不僅僅是在于他對于字詞的錘煉，而是這種精簡貫穿于他文學作品的各個部分，除了遣詞造句的精簡之外，卡佛的文學語言觀中的另一精髓就是語言的省略藝術，也可以稱之為“沉默”的敘述形式。盡管卡佛以短篇小說見長，他仍然會在此基礎上再做一番減法，不僅要簡潔而且還要省略，在文學形象的塑造方面，他通過第一人稱敘事的方式來省去角色的稱呼，或是干脆省略人物介紹直接讓人物角色在作品中登場；熟悉卡佛作品的讀者應該了解，他的作品中經常會有不連貫的故事情節，這同樣是卡佛文學語言的一大特點；即使是作品的結尾，卡佛仍然沒有要做詳細的解說，通常情況下是開放式的，卡佛之所以節約筆墨省略如此之多的語言敘述，那是因為“沉默”雖然無聲，但卻留下了充分的間接暗示，從表象上看，卡佛省去的語言什么信息都沒有傳遞，但實際上他所要表達的一切都蘊含其中，之所以“沉默”是因為生活并不是靜止的，它存在著太多不確定的因素，留下的空白是給讀者更多的思考空間。

三 雷蒙德·卡佛的文學語言觀的評價與影響

雷蒙德·卡佛作品的藝術成就和他在文壇的地位是不容置疑，但是評論家們對于他的文學語言觀的評價卻是褒貶不一，這些或褒或貶的評價主要都是圍繞其所代表的“極簡主義”特色的優劣展開的爭論，盡管對卡佛文學語言觀的評價沒有統一，但并不能阻礙這種文學語言觀的發展壯大并且繼續影響著其他文學作者的創作。

首先，評論家對雷蒙德·卡佛的文學語言觀的評價。用“簡約主義”來定義雷蒙德·卡佛的文學語言觀算是相對客觀的評價，一些對卡佛的文學語言觀持批評態度的學者將這種簡約歸類為呆板無味和語言匱乏，他們認為卡佛的簡約毫無文學藝術審美，并且將其文學作品形容為像營養不良般干癟，這些批評者的言辭多是極致貶低和不屑，總是將卡佛與他所代表的“簡約主義”文學語言觀批評的體無完膚和一無是處。相反，支持并推崇卡佛“簡約”文學語言觀的學者或是作家們卻能夠發現其作品中別樣的藝術特色，支持者們辯駁道“四兩撥千斤，無聲勝有聲，簡約而不簡單”，卡佛簡約和省略的藝術并非文本和意義的缺失，而是釋放了更多的審美空間。盡管學者們對雷蒙德·卡佛的文學語言觀的評價仍然無法達成一致，但是它的存在和它所帶來的文學作品的成功是無法被否定的，“簡約”的文學語言觀的形成并非卡佛一人所能主導的，它是順應時代的產物，同樣也烙印著時代的痕跡，無論褒貶都是它存在的一部分。

其次，雷蒙德·卡佛的文學語言觀對中國作家的影響。支持并推崇雷蒙德·卡佛的文學語言觀的作家學者中，除了欣賞這種觀念以外，必然會在一定程度上受到其影響，而這些被影響者中最具有代表性的就是中國作家蘇童、王朔和韓東等人，卡佛的文學語言觀既影響了這些中國作家的價值觀，也影響了他們的創作風格和對于作品題材的選擇。追求華麗的辭藻和優美的語言是大多數文學作家在進行文學創作過程中所遵循的原則，然而“簡約主義”的文學語言觀的出現打破了這種常規，讓一些作者看到簡單直接的語言似乎并不比矯揉造作的語句遜色，反而去掉了繁瑣的贅述讓作品能夠體現別樣的藝術審美。除了簡練的語言，卡佛的省略敘述方式也啟發了中國的作家們，平凡無奇的小人物以及他們日常的生活瑣事同樣可以蘊含深刻的意義，不必交代他們的背景，不必添加完整的故事情節，同樣也可以不必點明結尾，簡明且清晰，含蓄且寓意深遠，正是這若即若離的“簡約主義”激發了讀者更大的興趣。

雷蒙德·卡佛以其簡約的文學語言觀為美國文壇添上了一抹亮麗的色彩，無論外界對卡佛的文學語言觀做出如何評價，都不會撼動他對美國文學甚至是世界文學所做出的貢獻，特殊的社會環境和時代背景以及種種個人因素共同促進了卡佛的文學語言觀的形成，盡管“簡約”是其文學語言觀的精髓，但卻也避免不了受到質疑和批判，但它依然得到了支持和推崇，并且繼續影響著新一代的文學作家。

參考文獻：

[1] 潘駿：《論雷蒙德·卡佛短篇小說的藝術張力》，南京師范大學碩士論文，2014年。

[2] 王汶成：《文論史上的三大文學語言觀述評》，《理論學刊》，2003年第6期。

[3] 畢玲薔：《丁玲的文學語言觀》，《河北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05年第2期。

（馬華，上海外國語大學賢達經濟人文學院講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