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凱冰
一
米第一次知道谷公公,是八歲那年暑假從城里回到村子的那個晚上。
月亮高掛中天,青米舍不得回屋。
天井里青米和爺爺種的三棵柿子樹已經長過屋檐,葉子油亮亮的,果子剛長成個,閃著青幽幽的光。無花果、石榴樹,也都結了果。青米來來回回撫摩好幾遍,才坐到柿子樹下一塊青石板上,兩臂抱住膝蓋,下巴擱在膝蓋上,長長吸一口氣,說:“爺爺,拉個曲兒。”
爺爺明白青米的心思,去屋里拿來二胡,給青米拉曲兒聽。
曲兒清亮亮的,又幽幽長長的,高上去,又低下來,一時覺得遠了,一時又慢悠悠近前來。青米聽得入神,就有亮亮的光在眼前瀲滟而起,一直飄到遠處黑黝黝的河壩樹梢上。
爺爺拉了一曲又一曲,青米一動也不動,靜著氣息沉在曲子里。后來曲子停了,他還一動不動。
爺爺定神看看孫子,青米的臉上掛著淚珠兒呢。
“青米,怎了?”爺爺輕輕問著,蹲到青米身邊,給他擦了淚。
“爺爺,還是咱村子好。城里鬧,我耳朵嗡嗡響,眼里亂紛紛,老覺得發暈,跟個傻子一樣。”青米委委屈屈地說。
“呵呵,青米,爺爺去了城里,也覺著是個傻子。不過,一回到村子,我就聰明起來了。”爺爺環過右臂把青米摟住。
“是呀是呀爺爺,我回到村里,也覺著又聰明起來了!”月光下,青米的小白牙歡歡喜喜地閃亮著。
“當然了!青米又能養鳥,又能種花,還能學很多蟲叫,聰明著呢,哪會是傻子?”
祖孫倆念念叨叨說了好一會兒,月亮偏西了。
爺爺說:“青米,你聽,拉拉蛄都不唱歌了。咱們可沒法跟谷公公比,睡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