茱萸
從文言到白話,由古典而現代,回顧百余年來的中國文學史,基本可以斷言,若無出版業的勃興與繁榮,就不會有包括新詩在內之漢語新文學如今的地位與局面。嚴肅的古典作家們的自我期許和價值實現在于“立言”和“傳世”,他們不需要也沒有一套類似于現代出版這樣的傳播形態來確認創作的意義。新文學(或者說現當代文學)卻不同,它自誕生伊始就剝離了這種“刀耕火種”的前現代語境,而占有了這樣一個極具現代性的身位:文學創作不止是意義的生產,還意味著需要由出版行為來賦予自身以公共性及社會價值。a作為意義生產者的新文學作家敏銳地意識到了這種變遷,迅速地在這個新舊交替的歷史契機中投身于出版活動。最典型的例子就數魯迅:無論叢書、書籍還是期刊,他介入出版業務之深、涉獵出版范圍之廣及對此行當了解之精,甚至直接操刀書籍設計等特點,至今仍為人所津津樂道。
二十世紀前期的數十年,由于各種綜合因素的作用,擁有相對寬松的出版環境和文化氣候。單以作家所辦之文學刊物而論,聊舉幾例,就有頗具同人色彩的《新月》雜志(徐志摩等編輯),刻意強調要去同人化的《現代》雜志(施蟄存主編;關于“去同人化”,參該刊《創刊宣言》),以及所謂的“個人雜志”如創辦伊始的《半月》和《紫羅蘭》 (均由周瘦鵑編輯)b等。這些形態各異的刊物以及它們所承載的作品與思潮,構成了二十世紀上半葉漢語文學的基本面貌。在當時的出版制度下,這些作家(尤其是具有左翼色彩的作家)介入的出版活動,固然也經常遭遇事后審查的干擾,但整體上均屬于“合法”之列,無所謂后來研究者定義的“民刊”與“正式刊物”之分野(這種分野的出現,與中國六十余年來獨特的、自外于世界文明潮流的出版審查制度有關)。當然,討論民國年間文人辦刊的傳統不是本文的任務,而關于新世紀以前的民刊之樣態與文化身份的研究又有珠玉在前c,故而本文的論域要進行這樣的縮?。嚎疾鞂ο蠓矫?,從一般意義上的文學期刊轉入所謂的詩歌民刊;考察的時間節點方面,則從新文學的百余年拉近到新時期的近四十年,尤其側重本世紀至今的十五年。
本文借用兩個政治地理學概念,即“禁區”(Restricted Area)與“飛地”(Enclave),以及前者向后者的轉向過程,來形容從 《今天》時代到本世紀近十五年以來詩歌民刊在所面臨的基本語境和呈現形態上的變化。本文認為,在續接百余年來文人辦刊傳統的基礎上,在承續以《今天》等為代表之詩歌民刊的經典樣式d的前提下,新世紀十五年來詩歌民刊出版所面對的語境和形態均有了一些新情況,即,在詩歌民刊陣營中出現了一個我們稱之為“獨立出版物”的子系統。就其性質而言,既可以說是(不由官方或半官方團體主辦的)民間詩歌刊物,也可以說是合法、正式的書籍,因為它們一樣具有ISBN國際書號和符合中國出版法規的CIP數據核字號;就呈現形態而言,近乎于出版和發行的名義方是某出版社的MOOKe,但在組稿和編校方面則由獨立于出版社的個體詩人、詩歌同人團體或文化企業完成;就其精神實質和自我定位而言,雖然常以正式書籍的面目出現并上市發行,但編輯方投入較大,而出版方只為此提供出版物的“合法身份”,在編校方面施與的干擾較小。故而綜合來說,稱之為“獨立出版物”以區別于傳統的詩歌民刊、詩集與詩雜志,似乎更為精確與合適。
在這十五年來出現的眾多獨立出版物中,創辦于2012年、出版十輯的《飛地》叢刊算不上資深,但絕對是最具有特色與理念的一種,也是一本日漸矚目、廣為詩界與知識界好評的、致力于詩與當代藝術之結合的刊物f。這是本文選取它(以及近似于它的其余獨立出版物,下文將詳細涉及)作為考察新世紀詩歌民刊出版語境及呈現形態之轉向的樣本的理由。該出版物極具象征色彩的刊名,亦為所要談論的話題提供了精確而又富有彈性的對應—— “飛地”既是討論對象的名稱,亦是本文所試圖描述之狀況的絕佳隱喻。再者,本文用“禁區”來形容從《今天》創辦的1978年起到上世紀末之間詩歌民刊所面臨的基本制度環境與言論氛圍,如此一來,它和“飛地”這個同屬性詞一道,在結構上同時獲得了額外的語義。
中國特殊的文學制度(文聯/作協體制)與出版審查規則,構成了一個個的文化“禁區”,使得1949年尤其是1978年以來的民間詩刊出版呈現出一種濃厚的異端色彩、地下特征與亞文化形態。新時期民間詩刊的出場,多以“先鋒”自命、以“反抗”自任,這種刻意塑造的自我形象,皆與“禁區”的設置密切相關;換句話說,“禁區”的存在,反過來作用于這個時期民刊的文化身份和精神面貌。g民刊既是“禁區”的產兒,又是“禁區”的逆子。但世紀之交以來,在市場化浪潮和信息化時代的雙重夾擊下,配合相對開明的言論環境(這個環境的出現有賴于民間和知識界的自我爭取與互聯網的日益普及),這個“禁區”獲得了逐步的松動,而作協/文聯系統和出版制度則開始以一種相對溫柔和曖昧的姿態,與具有獨立色彩的辦刊人達成了某種心照不宣的合作態勢,從而使部分民刊隨后獲得了某種“合法”身份。
所謂“合法”身份,指詩歌民刊不再完全以自印本的方式印制和以私下寄發的渠道發行,而是采用了以書代刊或者輯刊出版的形式,經由文化人、同人團體或文化機構的內行而獨立的編選,通過出版社獲得正式、合法的出版發行渠道。誕生于1999年,由詩人孫文波、臧棣和蕭開愚主編的《中國詩歌評論》可能是這一形態最初的典型(某種程度而言,這一形態其實就是民刊或同人刊物在出版程序上的合法化)。在劉麗安女士的資助下h,這本采用了輯刊形式的獨立出版物,于1999年、2000年和2002年分別以《語言:形式的命名》 《從最小的可能性開始》和《激情與責任》三本單行書籍的形態呈現,由人民文學出版社公開出版發行。《中國詩歌評論》雖然只出了三輯i,但在世紀之交獨特的語境中,以其純正的詩學品位和寬廣的詩歌立場,輸出了一系列的新詩學觀念,產生了非常深遠的影響,于漢語詩歌出版的疆域里,較早圈起了一塊獨特的詩歌“飛地”。
自《中國詩歌評論》開始,部分原有的民刊也采用了這種“飛地”般的新形式,一些新創辦的同人刊物則從一開始就獲得了這個“合法”身份。這種詩歌的“獨立出版物”走的是典型的文人辦刊模式(由詩人或批評家主編或參與編輯),依托于一個或多個出資人,與某一家出版社進行長期合作,既借用了出版體制現成的編校發行渠道,又因其編選的同人或獨立性質,而具有了既不同于民刊、又相異于主流文學期刊而區別于一般意義上的單行本書籍或叢書。十五年來,這種“獨立出版物”中最具有代表性的,除了本文要重點談及的《飛地》叢刊(張爾主編,海天出版社,已出10輯)外,尚有《當代詩》(孫文波主編,年刊,文化藝術出版社,已出4輯)、《漢詩》 (張執浩執行主編,季刊,武漢出版社、長江文藝出版社,已出29期)、《讀詩》系列(潘洗塵等主編,季刊或不定期,長江文藝出版社,已出20余卷)、《詩建設》 (泉子主編,季刊,作家出版社,已出18期)、《新詩》叢刊(聶廣友主編,年刊,上海文藝出版社,已出3輯)、《元寫作》(胡亮主編,年刊,中國文聯出版社,已出6卷),以及復刊后的《中國詩歌評論》 (張曙光等主編,不定期,上海文藝出版社,自復刊后已出4輯),新創辦的《先鋒詩》(耿占春主編,長江文藝出版社)等。
這些刊物中,持續性最好的是《漢詩》 《詩建設》和龐大的《讀詩》系列,最具有同人色彩的是《中國詩歌評論》,最具有編者個人色彩和傾向性的則屬《當代詩》 《新詩》和《元寫作》;《飛地》叢刊則依托于文創基金、文化機構、高校詩學研究所和美術館資源,聚集了一批年輕的詩人和批評家參與編務,具有非常與眾不同的一面。這些刊物的運作模式各有差異,有的由編者自籌資金,有的則在自籌資金的同時利用了一些具有公益色彩的文化資本,有的則擁有熱心支持詩歌事業的慷慨的出資人和贊助者j,它們雖由出版社正式出版,但并不追求顯然的盈利,編者亦具有很大的自主性。正是在這點上,它們雖然獨立于作協文聯等文學體制、大專院校等學術體系及政府宣傳等官方系統的民刊,但也并不完全具有傳統民刊的呈現樣態,將它們視為內容和身份都相對自主的“獨立出版物”,似乎更為合適。k
獨立并不是完全排斥與體制的勾連,而是意味著在與整體既關聯又疏離的關系中獲得一個自由而游刃有余的身位,一如“飛地”之于所在國既有所措身而又無從論及歸屬的境況。創辦于深圳、由詩人張爾主編的《飛地》叢刊具有一切“文化飛地”所擁有的屬性:它在現有的出版格局和文化制度之疆域內,但它的精神實質與抱負,則遠遠溢出了一般的正式刊物、雜志和書籍所能達致的格局——這幾種類型的出版物之所以缺乏新形象,不是受限于思路,就是受限于制度,要么則受限于某種既定的軌道和分類。但相比于上述其他的詩歌獨立出版物,《飛地》不惟著眼于漢語詩歌,還留心于當代藝術;不止推動歐美詩界的漢譯,還持續努力于漢詩向其他語言的譯介,并致力于融通詩與藝術、漢語與其他語言在當代性上的耦合。薩賓娜·薛爾(Sabine Scholl)曾描述,在第一次世界大戰后,寄居巴黎的作家們出于各種原因返回了紐約,集聚在曼哈頓區;她轉述詩人兼藝術家的德尤娜·巴恩斯(Djuna Barnes)的說法,將這片區域稱為整個商業的紐約城之“飛地”,“另外一種節奏駕馭著這塊仿佛在境內的外國領土”。l《飛地》的特色也正在于,它擁有著獨屬于自身的節奏,并將自己托付于外在之物所帶來的各種奇妙的可能性——這興許可以稱之為《飛地》的“飛地”特色。
飛地是曖昧的交叉地帶,也是某種妥協性的產物,但這種妥協性是規范性質的,具有很強的穩定性。《飛地》亦復如是,它體現著經與權、恒與變、文字與圖像的交叉融合。從出版于2012年5月的《飛地》叢刊首輯《有詩為圳》開始,到最新一輯《批評之鏡》,十冊出版物,除了固定的常規欄目外,每冊都有一個聚焦于某一問題的選題,并約選一位與專題相稱的頭條欄目詩人以及八位左右寫作風格或傾向與此專題相關的作者,刊出其作品并對專題問卷的回答。譬如,第三輯《現實:句本運動》,關涉的是長期困擾于當代詩寫作之該如何處理“現實經驗”的問題,選取的作品是對此問題的實踐回應,而作者們對預擬問卷的答復則對應著他們對此問題的觀念回應;第六輯《孤獨與狂歡》,著眼于當代詩的語言游戲性質與詩人們對寫作狀態的自我認知,這一選題策劃,旨在試圖對這兩個問題進行文本和觀念上的雙重厘定;第九輯《遠游》,選題的落足點則在于異域或他鄉的生存經驗及圖景之于寫作的作用力,它似乎在準備某種地方性或世界性的論調,又為這些問題提供了所有敞開的空間而并不作任何預設。最重要的是,在遴選作者方面,《飛地》基本上蒐集到了最好的、最具有潛力和探索意識的漢語詩人,并兼顧到了各個年齡段里最優秀的作者。
我們可以來看看《飛地》對自身抱負及理念的闡述:“致力于當代新詩的深度觀察,和當下文化問題的多元思考,關注傳統、現代與現實,力求開放、前衛、獨立?!边@是整體宗旨。在形態方面,《飛地》協同前文所說的其他詩歌獨立出版物一起,基本做到了“探索文學期刊的出版新形態”,而在“成就語言與圖像并呈的當代精神凈土”方面則更高出一籌?!讹w地》似乎還有更為高遠的理想,即“著意時下與史料的梳理建設,刻錄理想與未來的時代佐證”——與此相關的,是由《飛地》叢刊主辦者策劃的一系列詩歌和藝術活動,譬如講座、沙龍或演出型之業已舉辦19期的“新詩實驗課”,依托于注冊在香港的飛地書局來操作的出版型之“飛地書局出版計劃”,包括詩人朗誦音頻、詩人通信與影像等內容在內的資料整合型之“飛地全媒體計劃”以及策展型之“詞場藝術計劃”(2011年)——倘若這些抱負能得到切實的踐行,那么前者無疑能使它具有廣闊的新詩史學術維度,后者則能使之脫離于單純的詩歌出版物而成為一種綜合性的文化象征體,從而“涵括詩歌、評論、小說、隨筆、電影、戲劇、音樂、當代藝術等領域”。m這些話說起來冠冕堂皇,聽上去也是“高端大氣上檔次有內涵”,但它們的完全落實,則更賴于踏實的辦刊實踐與長期的不懈怠。
張爾有一首詩,創作于《飛地》叢刊的創辦之年,題目就是“飛地”。它被放置在《飛地》創刊號的卷首,大概是想間接以此來揭示刊名的立意。n有趣的是,這樣一份詩歌獨立出版物的出現,確乎有點像詩中所言的那樣,是“與所謂國家安全相比,對稱隱隱察覺的一次意外”,因為在從“禁區”過渡到“飛地”的時代,基于詩的創意已經獲得了脫敏的待遇,而進入了一種無限微妙和曖昧的境地——不再對政治威權構成挑戰,不再意味著對禁區的涉足,而只是以一種“外來者”的身份意外飛落在這片大陸。新世紀以來詩歌民刊在語境和形態上朝“獨立出版物”的轉向,正是由“禁區”而“飛地”的變化,詩人們以這種方式,開始和體制進行一種更為巧妙和柔韌的周旋,并在這個周旋的過程中建立一種堅固的樣態。如《飛地》那首詩說的那樣,詩人們變得更為聰明和穩健扎實,在縫隙中贏得機會,“他銜來一枝蹊蹺,旋又頃刻限制/無效的聲波緩緩輦送”,從而更關注行為的有效性而非姿態性。
2015年5月30日于滬上同濟
【注釋】
a關于意義生產與出版行為兩個維度之于現代文學的歷史特征之探討,可參考曹清華《意義生產與出版活動——中國現代文學的兩維》,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13年版。
b個人雜志的提法及周瘦鵑辦刊情況,參見石娟《“個人雜志”的“投降”——周瘦鵑與〈半月〉、〈紫蘭花片〉、〈紫羅蘭〉》,《新文學史料》2014年5月號。
c傅元峰:《中國當代詩歌民刊文化身份考論》,《揚子江評論》2015年第1期。該文對民刊所根基的出版制度背景、報刊的民間性歷史、民刊在不同歷史時期的消失與再生,以及新世紀以前的詩歌民刊樣態及其文化身份做了非常扎實詳細的研究和考辯。
d此種“經典樣式”指通常所理解的“詩歌民刊”的形態,大體滿足如下特點:由詩人或詩歌同人團體主持編輯,以油印、鉛印、打印、數碼印刷等形式印刷制作,不掛靠任何具有官方或半官方色彩的團體,沒有刊號、書號或內部資料性出版物準印證等正式出版物的批號,以郵寄、發放和小范圍的售賣等形式散發交流。自1970年代末期以來,這種類型的詩歌民刊出版極為興盛,延續至今。除了《今天》外,影響力較大、重要程度較高的尚有:出現于八十年代的《非非》 (四川)、《他們》 (江蘇)、《大陸》 (上海)、《撒嬌》 (上海)、《傾向》 (北京和上海)、《北回歸線》 (浙江)、《一行》 (美國紐約)等;創辦于九十年代前期的《象罔》 (四川)、《反對》 (四川)、《九十年代》 (四川)、《南方詩志》 (上海)、《陣地》 (河南)等;興起于九十年代中后期的《偏移》 (北京)、《標準》 (北京)、《翼》 (北京)、《詩參考》 (北京)、《詩江湖》 (北京)、《下半身》 (北京)、《阿波里奈爾》 (浙江)、《鋒刃》 (湖南)、《揚子鱷》 (廣西)、《自行車》 (廣西)、《零點》 (貴州)等;誕生于新世紀第一個十年內的《剃須刀》 (黑龍江)、《詩歌與人》 (廣東)、《活塞》 (上海)、《南京評論》 (江蘇)等,以上所列刊物中,有一些直到如今依然在出版。近五年來,這種出版形態有所式微,但仍然有比較重要的民刊如《詩東西》 (美國洛杉磯)、《元知》 (江西)、《天津詩人》 (天津)等出現在漢語詩界。另外,從九十年代以來至今,具有詩歌傳統的幾所高校均斷斷續續有一些以社團或同人刊物面貌出現的詩歌民刊,如《未名湖》 (北京大學五四文學社)、《詩耕地》和《語聲》 (復旦詩社)、《海風》 (同濟詩社)、《階梯》 (武漢大學)等;出道于新世紀這十五年中的最新一代詩人(他們通常被武斷地稱為80后、90后詩人)中,亦誕生過幾份較為重要的、聚焦于同代人的民刊,如《藍星》 (江蘇)、《輞川》 (湖北)、《低岸》 (北京)、《進退》 (江蘇)及以單個作者為單位、以詩歌小冊子形式印制的《杜弗青年詩叢》 (上海)等。
e此處借用首次出現于國際雜志聯盟1971年倫敦會議、盛行于日本的MOOK(Magazine+Book)即雜志書概念,它兼具圖書的性質與雜志的形式,由出版社而不是單獨的雜志社來主辦和發行。
f可參見《飛地》第十輯《飛地:批評之鏡》外護封所摘錄的各界人士署名評價,如鄭愁予、朱大可、孫文波、臧棣 、周偉馳、姜濤、朱朱等人。這固然可視為刊物的自我推廣之舉,但業內人士為此自愿的署名背書,自也可以說明它的影響力和受重視程度。
g關于這方面的討論,可參見羅振亞《新時期先鋒詩歌的民刊策略》,《天津師范大學學報》 (社會科學版)2007年第1期;汪雨濤《于無可無不可之間——近年來詩歌民刊觀察》,《文藝評論》2011年第5期;傅元峰《中國當代詩歌民刊文化身份考論》等。
h參見孫文波、臧棣、肖開愚編《選編后記》,《語言:形式的命名》 (《中國詩歌評論》第1輯),人民文學出版社1999年版。
i該輯刊于停辦十年后的2012年,在調整了主編人選之后,開始改由上海文藝出版社出版,并于同年發行了復出號,持續至今已出版4輯,分別是《細察詩歌的層次與坡度》 《詩在上游》 《詩歌的重新命名》和《東海的現代性波動》4部專題形式的單行本。
j據作者所了解到的情況,所列之出版物均是以書代刊的形式,而且它們所涉及的編選審校出版印刷等費用,沒有任何一家是由出版社自身承擔的,正是在這個意義上來說,它們并不是出版社自己發行的刊物(如十月文藝出版社的《十月》、花城出版社的《花城》及云南人民出版社的《大家》等),僅僅是借出版社的制度便利,得以正式發行上市的民刊/獨立出版物。這其中,《讀詩》 (以及已經停辦的《譯詩》 《評詩》)、《新詩》和《元寫作》均由主編本人或友人出資贊助,《詩建設》與《先鋒詩》的出資人是詩人黃紀云,《當代詩》的出資人為主編孫文波之友人,復刊后的《中國詩歌評論》的贊助人則依然是劉麗安。
k其中《漢詩》的情況可能略為特殊一些,它名義上由武漢市文聯下屬的武漢文學院主辦,帶有一定的體制色彩。但從編輯團隊到作者人選來看,均帶有很強的獨立出版物特征,這也使得它有別于各級文聯作協主辦的詩歌期刊,又有別于依托高校體制和出版社的各類詩歌學術“集刊”如《新詩評論》(北大新詩所主辦,北京大學出版社出版)、《詩探索》 (首師大中國詩歌研究中心主辦,漓江出版社)、《原詩》 (同濟大學詩學研究中心主辦,上海書店出版社)等,故而本文將其視為一種特殊的獨立出版物,納入考察范圍。
1.[德]薩賓娜·薛爾:《沒有記憶的城市》,楊夢茹譯,江蘇人民出版社2012年版,第28頁。
2.引文出自《飛地》叢刊豆瓣小站首頁《關于我們/About Us》中的介紹性文字:http://site.douban.com/234332/。
3.張爾主編:《有詩為圳》 (飛地第1輯),海天出版社2012年版,卷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