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叛的左手

孫永傳

胡作非為的左手

羅杰得了一種罕見的怪病，他的左手開始不聽使喚了。

事情是這樣的，有一天羅杰想喝口咖啡，一杯熱騰騰的咖啡就在桌角，恰巧他右手拿著報紙，正被某篇關(guān)于蒙面大盜的新聞所吸引。羅杰打算抬起左手去拿咖啡，可它居然一動不動——確切地說，它是在悠閑自得地摳指甲。羅杰費了大半天的勁兒，咖啡都快涼了，左手依然不為所動。羅杰又驚又怒，他用右手握住左手腕，往桌面上拍打這只傲慢的左手。左手仿佛被激怒了，它迅速抓起咖啡杯，舉到頭頂，劈頭蓋臉地澆了羅杰一身冷咖啡。

羅杰向老爸亨利訴說了自己的苦惱。

“這也不奇怪。”亨利說，“在我們的頭顱里，左腦和右腦是對立的。左腦比較理智，而右腦情緒多變；左腦使行為井井有條，右腦則容易出亂子。”

“如果左腦這么守規(guī)矩，為什么偏偏是我的左手在不停搗亂呢？”羅杰反問道。

“因為左右腦掌管身體的部位是相反的，也就是說，你的左眼、左手、左腳都是由你的右腦控制的。”亨利思索片刻，繼續(xù)說，“你整天做實驗、搞發(fā)明，大多是用左腦來思考的；而你的潛意識是右腦負責(zé)的，由于長時間受到忽視，它通過左手來表達抗議也就不足為奇了。”

左手被關(guān)了禁閉

羅杰的右腦越來越不安分了，它不僅指使左手搞破壞，還偶爾讓左腿罷罷工——羅杰總是冷不防左腿突然“癱瘓”，摔個嘴啃泥。

于是，羅杰對“叛亂分子”的鎮(zhèn)壓行動開始了。羅杰把左手封進了石膏里，讓它沒機會興風(fēng)作浪；為了防止左腿使絆子，羅杰干脆拄起了拐杖……弄到最后，羅杰看上去成了一個凄慘的重殘病人，不得不整天窩在沙發(fā)里，靠一些功夫影片來打發(fā)無聊的時間。

起初這只左手還困獸猶斗，拼命用指甲刮石膏內(nèi)壁，最后只好蜷成拳頭縮在里頭，憂傷地瑟瑟發(fā)抖。關(guān)了左手兩天禁閉之后，羅杰有些不忍心了，而且也厭倦了自己總像個土豆似的陷在沙發(fā)里，于是他把左手放了出來。

羅杰的左手似乎俯首稱臣，再也不敢造反了。它適時地幫羅杰撓癢癢、做按摩，顯得恭順而有教養(yǎng)，羅杰可以放心地帶它出去散步了。

見義勇為的左手

羅杰的左手總有一股見義勇為的傻勁兒。

這天羅杰來到公園散步，忽然聽到一個女孩凄厲的呼救聲。他扒開灌木叢循聲看去，只見兩個兇神惡煞的匪徒正在搶奪那女孩的帆布包，其中一個匪徒還握著一把手槍。

羅杰感覺左手激動得開始微微顫抖，他急忙用右手按住這只蠢蠢欲動的左手，生怕它又要干出什么傻事兒。不過就在這時，羅杰發(fā)覺自己的左腿自作主張地微微拱曲起來，像弓一樣繃緊，然后發(fā)力一蹬，將羅杰“踢”出了灌木叢，直撲向兩個匪徒。左手果斷地奪過匪徒手里的槍。

“快，跟我來！”羅杰沖那女孩喊道。這時已經(jīng)騎虎難下了，羅杰只得一手拽過帆布包，迅速拉起那個女孩的手撒腿開溜。他回頭匆匆一瞥，發(fā)現(xiàn)劫匪們還站在原地發(fā)呆。但羅杰沒注意到，樹木掩映后的那臺攝影機陡然停止了運轉(zhuǎn)鏡頭，似乎也被這急轉(zhuǎn)直下的劇情搞蒙了。

“停下，你誤會了！”那女孩氣喘吁吁地說，“我叫安妮，我是一名演員，我們剛剛在拍戲……”

羅杰原本緊張得縮成拳頭抖個不停的左手，頓時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垂頭喪氣地耷拉著五個手指頭。

“你這個沖動的魔鬼，一心想逞英雄，讓人笑掉大牙了吧！”羅杰對自己的左手冷嘲熱諷。

蒙面大盜的報復(fù)

當(dāng)羅杰一臉尷尬地站在原地時，一輛黑色轎車突然停到了羅杰和安妮身旁。蒙面大盜戴夫從車里跳出來，拔出手槍，將黑洞洞的槍口對準(zhǔn)羅杰和安妮：“把錢統(tǒng)統(tǒng)交出來！”

“瞧，你的演員朋友演得真像那么回事兒！”羅杰對安妮說。

“不！”安妮驚呼道，“這是真正的劫匪，而且他的槍是真槍！”

霎時，羅杰嚇得脊梁骨都涼透了。他的右腿在發(fā)抖，簡直就要癱軟在地，不過左腿倒顯得沉著冷靜。緊接著，左腳尖在地上斜斜一劃，讓羅杰一個急轉(zhuǎn)身，左腳飛旋起來，又高又快，在空中閃電般地劃了半個圈，“砰”地擊中戴夫的額頭。戴夫發(fā)出一聲慘叫，整個人斜飛出去，狠狠撞在車窗上。羅杰也因為身子失去平衡跌坐在地上。

“好一個漂亮的回旋踢！”羅杰忍不住驚嘆。對這個動作，他早就爛熟于心，前兩天看的功夫片里屢次出現(xiàn)過。莫非是左腿——確切地說，是右腦偷學(xué)了電影里的功夫？羅杰揉揉扭痛的腰，心想：“左腿單憑一己之力就能‘拖拽起自己整個身體的重量，還能踢出如此華麗的動作，要是讓它去單干豈不更厲害？”

“趁這個機會快跑！”安妮拉起羅杰，拐進另一條小巷，“我的車就在附近，跟我來！”

安妮和羅杰跳上一輛紅色敞篷跑車，剛開出去不遠，就被劫匪的車緊緊盯上了。“砰砰——”劫匪的子彈像沒頭沒腦的蒼蠅一樣胡亂飛過，羅杰聽見了后窗玻璃的碎裂聲。

“你帶手機了嗎？”安妮大聲問。

“帶了……”羅杰連忙掏出手機，安妮一把奪過去，飛快地按下一串號碼，好像在向什么人呼叫求援。

突然，安妮的車子發(fā)出幾聲“噗噗”的殘喘，車速驟減——糟糕，車子沒油了！劫匪的車飛馳而來，剎車不及，一頭撞上安妮的車尾。巨大的沖撞使羅杰和安妮雙雙跌落到車外。戴夫和手下同時撲向羅杰，羅杰感覺后腦勺被人一記重擊，頓時不省人事……

左手的催眠術(shù)

羅杰在醫(yī)院醒來后，躺在病床上反復(fù)觀看一盤錄像帶。

畫面里，戴夫一手抱著失而復(fù)得的帆布包，一手舉槍瞄準(zhǔn)安妮，正要開火，忽聽警笛嘶鳴，數(shù)輛警車呼嘯而來——事后羅杰才知道，這些警車全是拍電影的道具，導(dǎo)演接到安妮的電話之后，將計就計，打算把原來被羅杰打斷的警匪戲繼續(xù)拍下去，于是率領(lǐng)攝制組火速趕赴安妮通報的位置。戴夫被突如其來的警車嚇蒙了，安妮趁機舉起羅杰搶來的道具水槍射向戴夫的臉，戴夫哇哇大叫，被水糊了眼。說時遲那時快，原本昏倒在地的羅杰一躍而起，身形略顯僵硬，動作卻異常靈活——只見他揮出一記左勾拳，猛擊戴夫的下巴；緊接著，左腳使出一招掃堂腿，如疾風(fēng)掃落葉一般，鉤住戴夫的腳踝，戴夫重重地摔倒在地，手槍被甩出老遠。安妮立即撿起槍，頂在戴夫的腦殼上。

這個惡貫滿盈的蒙面大盜終于落網(wǎng)了。羅杰隨即癱軟在地，又昏睡了過去。安妮的導(dǎo)演如愿以償，拍到了這段精彩的、毫不做作的“表演”。

讓羅杰納悶的是，左手和左腳是怎么“搬動”自己的身體完成了這段猶如李小龍附身似的動作的呢。

左手好像明白了羅杰的心思，它拿支筆寫道：“在你昏睡的時候，我把你掐到半醒，然后伸出食指在你眼前晃，你就被催眠，乖乖聽從我的意志了。有你的配合，辦起事來輕松多了——別忘了，這也是你的意思，你曾經(jīng)打過主意讓我單干的，我現(xiàn)在照辦了。怎么樣？不同凡響吧！”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