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箭街

范錫林

“請問，這條街是什么街？”——位風塵仆仆的異鄉來客站在街口，看到過來一個人，便上前問道。

“這條街是弓街，鼎鼎大名的弓街。”那人回答道，說罷，他走進了街東邊的—家店鋪里。

“弓街？”來客對此回答似乎有些疑惑，恰好看到從街西邊的一家店鋪里走出來一個人，便又上前問道：“請問，這里是什么街？”

“箭街，當然是箭街。”那人十分肯定地回答。

“箭街？”異鄉來客可被弄糊涂了，“這里到底是什么街？怎么這個人說是弓街，那個人又說是箭街？”

旁邊走來一位老者，聽到這話，苦笑著說：“這條街嘛，本來應該叫弓箭街，可住街東邊的人偏說這是弓街，而住在街西邊的人偏要說箭街，好多年了，一直都是這樣。”

“那么，這是為什么呢”來客問。

“這還不簡單，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老者說著徑自走了，很顯然，他并不是住在這條街上的人。

只見這街的東邊一溜幾十家店鋪，家家門口都掛著幾張弓，有長弓、圓弓、弩弓、連弩弓

街的西邊同樣也有幾十家店鋪，這些店鋪門口無—例外都擺著各種各樣的箭，雁翎箭、沒羽箭、響箭，甚至還有帶火藥筒的火箭

難怪這條街叫弓箭街，原來這條街的這—邊全是賣弓的店鋪，這些弓絕對制作精良：另一邊則都是賣箭的，這些箭的質量，不管拿到哪里都是無以倫比的。

這個鎮子其實并不大，全鎮就這么一條街。到了這條街上，人們便可以在街的這一邊挑選到自己和心如意的弓之后，再到街的另一邊配置最合適的箭：當然也可以是先到賣箭的店鋪里看中了自己喜歡的箭，再到那邊賣弓的店鋪里為這些箭去配一張相得益彰的弓，這倒也是挺方便的。

所以，從早到晚，來這條街上買弓買箭的人絡繹不絕，生意十分興旺。

可是，為什么住在這條街上的人偏偏就不肯承認這條街叫弓箭街，東邊街上的人硬要說這條街叫弓街，在西邊街上的人則硬要說這條街叫箭街呢？

這是因為，東邊街上的人認為，沒有了弓，最好的箭也是沒有用的，西邊街上的那些賣箭的店鋪是因為有了東邊街上賣弓的店鋪的存在才得以生存下去的。所以，這條街上理所應當叫弓街。

可西邊的人就是不買這個賬，他們說，你們的弓再好，如果沒有我1門的箭，就不如一根燒火棍，不如一根打狗棍，不信，你拿一面空弓上山去打獵試試看，上陣去殺敵試試看，最終擊中目標的還是得靠箭！所以，這條街當然該叫箭街。

再說，開頭提到的那位岡塵仆仆的異鄉來客，在這街上從這頭到那頭轉了幾圈之后，眼看這些店鋪里生意興隆，一爿爿店面裝潢得堂而皇之，伙計老板們都是衣著華麗、紅光滿面，他料想這些店鋪的銀錢早已賺得盆滿缽滿，心中便盤算著—個念頭。

他來到東邊賣弓的店鋪里，一面佯裝挑弓，一面與老板閑聊：“這樣好的弓，天下少有啊，這條街為何叫弓箭街，應該叫弓街才是啊！”

“我們這條街本來就叫弓街的嘛！”

“可是，我卻聽到對面那些店鋪的人說，這條街是叫箭街呢！”

老板聽了，氣不打一處來：“你別聽他們的，他們這是給自己臉上抹金呢！叫弓街，就是叫弓街！”

那位異鄉來客笑吟吟地說：“其實，我倒有個好主意，可以免得你們兩邊的人為這條街的名稱爭執不休。”

“什么好主意？快說來聽聽。”

“只要在這條街的中間筑起一堵墻來，把這條街一隔為二，這樣，你們這邊的街盡可以叫作弓街，他們那的街也就讓他們去叫箭街，兩不相涉，豈不就好了？”

“好主意，果然是好主意！”老板一聽，連連拍手叫好，“我這就去跟我們這邊的同行說！”

這位異鄉來客又來到對面街賣箭的店鋪里，巧舌如簧地以同樣的方法對賣箭的老板說了—番，賣箭的老板一聽，也如獲至寶，趕緊把這主意去告訴其他賣箭的店鋪老板們。

于是，沒過幾天，這條街的當中就豎起了一堵厚厚的高墻，從街口一直到街尾，把原先的一條街一隔為二，別說兩邊的人從此互不相見，就是兩邊的聲音也基本上聽不到了。

這樣一來，果然如他們所愿，高墻東邊的那條街就堂而皇之地叫弓街，高墻西邊的那條街理所當然就叫箭街，再也沒有人為這條街到底該叫什么而爭執了，弓箭街這一名字也就從此消匿了。

突然，有一天，從鎮子外面如狂風般襲來一彪人馬，這些人一個個扛刀持槍，全副武裝；—個個兇神惡煞，耀武揚威。

他們打著一面不可一世的黑旗，上面繡著一匹張牙舞爪的黑狼，原來他們正是一提到名字就讓人膽寒，官府也奈何不得的黑狼寨的綠林大盜。

而為首的老大不是別人，正是前不久到這里來建議在街當中筑一堵高墻的那位異鄉來客。

那位老大一聲令下，他手下的那些強盜們便立刻分成兩撥，分別沖向東邊的弓街和西邊的箭街，然后，挨店挨鋪進行搜查，把每一家店鋪里的所有金子銀子銅錢等凡是值錢的棲統統劫掠一空。

店鋪里的老板伙計們被這猝然而來的襲擊驚呆了，他們想要反抗，可是拿什么來反抗呢？

弓街的人手里只有弓，沒有箭，那弓當真不如一根燒火棍：箭街的人們呢，身邊箭是不少，可是沒有弓的箭，與—根細竹竿又有什么兩樣？

面對著頂著他們胸口的刀和槍，他們只有屈服，只好眼睜睜地看著這些強盜把他們辛辛苦苦掙來的錢財，一個不剩搜刮而去。

然而，這些強盜并不滿足于此，他們把所有店鋪里的錢財劫掠得一干二凈之后，根本就不打算離開，而是將街頭街尾牢牢地把守住，讓兩條街的人們就像被裝進了扎緊了的口袋里—樣，一步都別想出去。

而外面的人呢，也一個不準進來，然后，強次們命令弓街上的人們不分日夜地趕制弓，命令箭街上的人們日以繼夜地趕制箭，將兩條街上的人們全都變成了他們的奴隸，專門為他們野狼寨制作弓和箭。

因為，他們野狼寨擁有了這些天下最精良的弓和箭，自然就可以所向無敵，縱橫天下，為所欲為了。

這就是野狼寨的老大真正想要達到的目的啊！

就這樣，弓街和箭街的人們在這些強次們的脅迫下，忍氣吞聲，沒吃沒喝的，從早到晚做個不停，更可怕的是，時時還要受到鞭打甚至虐殺。

這樣的日子，難道就這樣—直下去嗎？

弓街的人們在暗中商議道：“咱們有弓，如果有了箭，咱們就可以起來反抗這些強盜，就可以把他們趕走了！”

箭街的人們也在悄悄的商量著：“咱們有的是箭，可是沒有弓，只要有了弓，咱們就不怕這些強盜，就一定能把他們打垮！”

可是，有了這一堵高墻擋著，如何才能得到弓呢？

于是，在一個深夜里，箭街有幾個年輕人，就在夜幕的掩護下，用手中的箭桿，悄無聲息地去挖那堵墻上的磚塊，挖著挖著，便聽到墻那邊也有窸窸窣窣的挖磚聲。

原來，是弓街有人聽到了墻這邊有挖磚的聲響，便也趕緊從那邊挖了起來，很快，墻就挖通了，挖出了一個大洞。

箭街的人說：“我們需要弓，你們能給嗎？”

弓街的人立即回答：“當然能，我們需要箭，越多越好！”

于是，一捆捆的箭迅速地從這個墻洞里遞了過去，—張張的弓也迅速地從這個墻洞里遞了過來，然后分發到每個人的手里。

等到黑狼寨的強盜們聽到動靜，急忙趕過來查看時，迎頭飛來的是一陣陣攜帶著仇恨和憤怒的利箭。

幾個時辰之前還神氣活現的強盜們，一批批地倒在了街頭上，渾身插滿了箭，像是一只只蜷伏不動的大刺猬。

那個老大眼看惰勢不妙，急忙帶著幾個殘兵敗卒，倉皇而逃了。

當黎明來臨的時候，兩條街上就再也找不見那些強盜們的蹤影了，人們涌上街頭，舉著手中的弓和箭，歡呼雀躍。

這時候，有人突然想起了最重要的一件事，便大喊了—聲：“拆！”

所有的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約而同的應道：“拆！”

眨眼間的工夫，橫亙在街中間的這堵高墻就被拆掉了，拆得干干凈凈了。

這條街又恢復了原來的模樣。

而更重要的是，從那以后，街東邊原先只賣弓的店，現在也賣箭了，當然這些箭依然是西邊的那些店里幫做的。

而街西邊原先只賣箭的店，現在也賣弓了，只是這些弓背螨是東邊那些店鋪的字號。

所以，這條街現在就理所當然地叫弓箭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