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法完成的命題，或永字八法（節選）

點如寒鳥翻然側下

直至隆冬，我才拼湊出落筆的勇氣

點下去，錯開迎面的飛雪，字斟句酌眼前 的難堪

我驚異預言的啞默，總能在俗世中找出無 法調和的痛，逼出寡淡淚水

虛耗在隱喻中無力顫動

黑墨池終究不是一場白就能模糊過往的

痕跡

那些與日俱增地嗓音腐朽的獸，吞噬著午 后漸暗的

光，還有什么比拿捏一張紙的純潔

更為乖張。鳥翻然側下，漫天扇影，幻出 曾被拒絕的憂傷

像無法顛覆的突兀，鋪開城市遲暮的暈眩

豎為弩，曲中見直，其力無窮

不妨再次提及舊事，驗證那些失之交臂的 端倪

后退一步，退進午后云煙般的潮意里

興許就是那鏡子的反光，繚繞出黃昏的

恬淡

誰在掩飾什么？把鐘撥慢的人，扣緊手中 那枚種子

愛上窗外的世故，沒有人張望，‘我所有 的想法都在別人身上

繞過那盆半殘的菊，一轉身恍如轉出幾百 年的距離

矜持的有些不合時宜。頹廢有著天生的怪 脾氣，騎一匹瘸馬

保持詩的惡習，假裝無意中穿行陽光

留下與眾不同的遺囑，等人徹夜研習空心 的秘密

提如策馬之鞭

理想之上是少數人的家，除非，你能穿過 堅實的墻壁

相互折磨的線索，無法面對的羞辱

在山里，狐疑需要蠻力點撥，需要靈魂歸 殼，撞出體內溫順之物

天、懸于頭頂三尺，數風流人物，劍拔

弩張

我試著從詞語中走出來，把難聽的話講

一半

把結局嫁接在自己的涂抹上，甚至想：篡 改已有的美麗

一個半途出現的人搶走主角的戲，他在暗 處，熟悉所有的勾當

知道明亮的燈光下，我們只能這么繃著

他用邪惡成全了邪惡，一個有著無限可能 的時代

撇為掠，燕掠檐下

遲鈍是預感，越來越長的磨合期，是每天 都要面對的措辭

是含混、瑕疵的形態

是霜降之后儼然的秩序。多年后，回憶成 為一種習慣

貼著樹蔭蛇形的陽光，掠出去又盤旋回來 的鳥，那群白腹燕子

圍觀一個人奔跑。這無法證明什么

散放的行李攪亂早已定好的行程，其余的 飽滿

有著說不清的孤寂，而我，注定會在某折 戲里扮演那分荒唐

和卑微的真實達成茍合，不管邁出哪條腿

一定會出錯，臺上臺下都在緊張

短撇如鳥啄物

事物也許具有反芻途徑，將佚散重現的

可能

按這樣想象，接下來的時間我將無所

事事，不用理會

一顆樹木的枯死，在這寒冷之夜

守住一段煩躁，細心琢磨燈光中的色差， 它們抱成一團

掩住褶皺的尖叫，幾多乖巧，磨著細牙

咬住將要穿過去的光滑弧線，試圖滯留單 薄的熱

面對將要完成的字，這匹溫順的小動物， 我不能若無其事

手中的筆如鳥啄物，掀開表面的白雪

來不及抓住的野兔一竄如煙，擠進遙遠地 春天

永、或刻意隱藏的荒誕

做為敘述者，我迷戀過耳的流言以及熱鬧 的起因

永，按古人口口相傳的習字八法進行拼裝

一個遠古圖騰立在眼前，撲朔迷離

無法理解他們那一瞬，腦子里蹦出的怪想 法，將萬物的暴戾與張狂

拘禁在一個簡單漢字中，以求柔克剛，同 化，抵達祥和

不說鄰里短長，不打探廟堂的消息

心存畏懼的活出一付詞不達意，這刻意隱 藏起來的荒誕

匪夷所思的怪癖有多謬誤，感嘆間

永字探出頭又縮回自已的世界

◎玩偶：陜西紫陽人，作品散見《詩刊》《星星》《詩選刊》《詩歌月刊》等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