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仰之名

張麗娜

賽前禱告已經逐漸變成NBA的一種特定儀式。對一些球員來說，這就像是在他們的腳踝上戴上了一道保護符，或者是能夠給予他們足夠的自信，成為他們精神上的支撐。

就像許多NBA球員一樣，安德魯·朗也在退役之后選擇了繼續從事與籃球比賽相關的工作。然而，他人生的第二份工作不是坐在管理層的某個辦公桌后謀劃球隊運作，也不是在球隊戰術板前苦惱該打哪套戰術，更不是在轉播間里像某些所謂名嘴一樣不斷引起口水仗。

相反，他的下一個工作地點是在亞特蘭大老鷹隊主場菲利普斯球館的一間備用更衣室中，這里觸目所及只有幾張簡易的折疊椅，除此之外什么都沒有。就是在這里，在每場老鷹隊主場比賽之前，朗都要完成他作為隨隊牧師的職業，幫助有需要的球員進行祈禱，他會說出準備好的禱詞，而球員們將帶著這份祝福上場比賽。

某些夜晚，朗的“祈禱室”無人問津，他只能獨自坐在那里；某些夜晚，他則可能要和一整支NBA球隊手牽著手進行祈禱。無論是否有人來找朗禱告，在過去十四年來，他都以此為職責，隨時待命，并因為給予別人幫助而感到快樂。

“作為球員，如果我在禁區里得到了空位，那我就會喊‘嘿，兄弟們，開始吧。”朗在上賽季東部季后賽首輪老鷹對陣籃網的第一場比賽前接受采訪時，一邊拍著手一邊說道，“但如今，那些日子已經一去不復返了，現在我的身份不同了，我得對這些年輕人保持耐心。現在是他們的時代，要讓他們自己做出選擇，這是他們的人生財富。你不得不承認，而且必須接受，有時候，你只能等待。”

帕特·威廉姆斯在1974至1986年間是費城76人隊的總經理，他在2006年出版了一本自傳《心中的勇者》。在書中他寫道，在1979年二月，76人和密爾沃基雄鹿的一場比賽之前，隊中的全明星前鋒鮑比·瓊斯參與組織了NBA歷史上的第一次賽前禱告會。威廉姆斯如今是奧蘭多魔術隊的副主席，他表示那時共有五位參與者：瓊斯本人、威廉姆斯、朱利葉斯·歐文、76人的助理教練查克·戴利，還有雄鹿隊的肯特·本森。很快這種做法就在聯盟中傳播開來。

如今，NBA全部30支球隊都有牧師志愿者。在每一座球館，每一場比賽開始前一小時，雙方球員都會被邀請去球館某個指定的地方參與這一封閉的聚會。通常來說，聚會一般不會超過15分鐘。對于部分球員來說，參與禱告在他們的賽前準備程序中的地位，就和在腳踝上纏好保護膠帶一樣重要。

“不同的是，這可不只是坐在那里簡單讀一讀圣經的環節。這是和大家一起體會著圣經中的一字一句，真摯地進行學習和祈禱。”勇士球員德雷蒙德·格林說道。他表示，勇士隊中有半數的隊友都會在每場比賽之前參與賽前禱告。

四月下旬的一個周三下午五點三十分，48歲的朗正在履行他在比賽之前的職責，老鷹隊和籃網隊正準備進行他們季后賽首輪第二場比賽。朗表示，上賽季老鷹隊中參與祈禱的人數一直比較少，他猜測這可能和大家需要學習麥克·布登霍爾澤教練錯綜復雜的戰術有關。

老鷹隊后衛凱爾·科沃爾此前在76人和爵士打球時，一直參加賽前的祈禱，他表示后來他主動放棄了，因為這會占用他緊張的賽前投籃訓練時間。對此，朗表示，當魔術隊造訪亞特蘭大時，似乎他們全隊都來進行祈禱了。

由于老鷹隊球員們較低的參與率，朗更加專注于制作那些標語牌，上面寫著激勵球員們的話語，管理人員允許他在賽前把這些寫有不同句子的卡片放在球員的更衣柜里。下午6點，在擺放好卡片后，朗就會來到球館的祈禱室，那是客隊更衣室旁邊的一個閑置的房間。他身旁是史蒂夫·海夫納，是朗所屬教會的資深長者，很快就有兩名球員加入了他們的行列：籃網球員科里·杰弗森和老鷹球員約翰·詹金斯。

“朗不會逼著你去祈禱。”詹金斯說道，“但他能讓你感受到家人般的愛和溫暖。”

朗在NBA中打了12年球，他也曾是一個靠著強硬的防守而聞名的中鋒。可能有些紐約球迷還記得他，在1997年和帕特里克·尤因的一次碰撞中，他打斷了尤因的手腕。

1988年，菲尼克斯太陽隊在選秀中選擇了來自堪薩斯的朗，如今的籃網主教練萊昂內爾·霍林斯和他的一位助教保羅·韋斯特法爾，在當時都是太陽隊的助理教練。而霍林斯在那個賽季負責指導隊內的大個子們，他幫助朗提升了腳步動作。“他是個甜蜜的人。”霍林斯說，“無論說什么都是‘好的，先生；不，先生。”

韋斯特法爾說，在剛進聯盟時，朗的罰球是聯盟中“標志性”的反面教材——韋斯特法爾和霍林斯糾正了他的動作，而朗最終的職業生涯罰球命中率為74.4%。韋斯特法爾還說，朗是他執教過的最安靜的球員之一。

“如果那時你告訴我，他以后有一天會成為一個牧師進行布道，那對我來說真是難以想像的——我不是說他的道德品行不適合，而是他太安靜了。”韋斯特法爾說。

球員時期，朗就取得了牧師資格證，在他整個職業生涯中的每一場比賽，他都會參加賽前禱告，他發現這增加了他的自信心，幫助他找到了自我。他說，在他為尼克斯打球的那個賽季，每當他和一群隊友參與球隊的常駐教士約翰·樂福主持的祈禱時，這種內心不斷強大的感受更為明顯。

2001年，朗退役后，他記得當時的尼克斯主教練杰夫·范甘迪接受紐約一本雜志采訪的內容登上了新聞頭條，原因是范甘迪批評了賽前禱告活動，還批評了教士約翰·樂福和他的球員之間的關系。

“嘿，辦公室的白領們，會有傳教士跑到你們的辦公室打擾你們的工作嗎？不會吧。”范甘迪在雜志采訪中說道，“這些必須要在工作之前或結束之后完成。而作為一個團隊，或是一個組織，你必須盡量把這些雜事最小化，避免球員分神。”

朗也記得范甘迪的評價，但他表示尊重范甘迪的看法。不過他也指出，當時他和參加了禱告的隊友們——比如阿蘭·休斯頓、庫爾特·托馬斯和查理·沃德——都沒有任何場外的麻煩事。“有些事會讓一部分人退縮，但同時也讓另一部分人變強。”朗說道。

直到現在，對球隊提供禱告服務的反對意見依然存在，雖然這樣的聲音已經越來越小。一位NBA前主教練——為保證能對該話題自由談論，我們隱去了他的名字——表示，賽前的祈禱并不總是能產生效果。“向上帝祈禱又不是什么幸運咒語。”他說。他認為有的球員參加禱告會，是因為他們感受到了來自同輩的隊友或者是來自教練的壓力，而牧師有時卻似乎別有用心，想要借此結識球員或者以此發展他們的個人事業。“如果這份心意都不是真實的，那最終說不定還會起到負面效果。”該教練說道。

博·米切爾曾在1991年到2006年間在丹佛掘金隊擔任教士一職，他對以上教練的說法表示同意，他說有些事情的確可能“讓一個隨隊牧師在短期內結束他的工作”。

米切爾注意到了一些錯誤的行為，比如向球員索要簽名，請求他們為教堂或個人事業進行公開宣傳，或者索要免費球票。“這些行為已經越界了。”米切爾說，“你既不能成為球員們的朋友，更不能成為他們的親密知己。到頭來，對你來說他們只能是職業運動員。”

米切爾說，球員經常請求他為他們的家人、旅途安全和健康進行祈禱。他最難忘的一次禱告會發生在1990年，當時科羅拉多州科隆比納高中發生了校園槍擊案，那場掘金對陣波特蘭開拓者的比賽被取消了，但雙方有許多球員留下來進行禱告。

有時，禱告詞也無可不避免地涉及籃球。

“當一個運動員傾注一切于他的事業——但一切進行得并不順利，或是球隊連戰連敗時——有時教練或者其他球員并不足以安慰他們。”76人隊長期隨隊教士凱文·哈維說道，“他們將會需要一個向導、一次禱告，或者只是一次單純的談話。”

時間回到那個周三的傍晚，在亞特蘭大，朗給球員們準備的還是以禱告為主，他說這在季后賽中比什么都重要。祈禱室里的人們手拉著手，低頭祈禱。

十幾分鐘后，詹金斯第一個走出了祈禱室，他的脖子上掛著毛巾，臉上滿是笑意。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