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的黑布袋

趙艷

我45歲下崗后通過朋友介紹，到市敬老院再就業，干財會和內勤。每天做賬，報表，幫廚，巡場。有活就得上，忙忙碌碌一天時間飛快。工作不易，很珍惜。

這天我在辦公室清理賬目，進來個滿臉皺紋的老婆婆，神色驚惶，比劃著什么，原來是個啞巴。我不懂手語，鄰桌王姐是敬老院的老將軍，健壯麻利，干了20年，熟悉情況，也比劃起來。老婆婆一臉焦灼，先走了。

王姐對我說，老花癡又犯病了！

我緊張又好奇。老花癡？是誰呀？

一會就知道了，跟我走。王姐說。我們出了辦公室，她突然想起了啥，對我說，糟，沒帶家伙！你快回去，我桌子第二個抽屜里有個黑布袋，快點去拿來。

我納悶地回去拿，是個黑色的布口袋。我遞給王姐，是不是這個？

對！王姐抓過捏在手里，大踏步走，我就跟著她。

到了二樓最里一間屋子，聽見里面有狂躁的笑聲。我嚇得一退，王姐很鎮定，推開門，是個五六十歲的老頭，個頭挺高，歪在藤椅里笑。老婆婆也在，看我們來了，嗚哇哇哇很高興。

老花癡看見我，一下支起身子，眼眨眉毛動，一臉涎笑，嘻嘻，親個嘴。

我又羞又氣，罵一句，老流氓！

王姐跨前一步，指著他說，你又犯病了？不聽話，看我打你！說著就拿起黑布袋朝他腦袋罩去，只見老頭面色大變，渾身發抖，竟沒聲了。退到床邊，抓床被子蒙頭倒下，不多時鼾聲起來。

老婆婆沖我們作揖道謝。王姐說，沒事啦，走吧，又要管十天半個月的。

我跟著王姐往回走，奇怪地問，老頭有病啊？是不是看女人就要發病。

是呀，不然咋叫他老花癡。他來敬老院三十年了，我來的時候三十歲，他那時四十多。他媽媽，就是那個啞巴婆婆，今年快八十了。鄉里送他們來，兩母子一呆就三十年。

我問，老婆婆是孤寡，兒子怎么年輕輕輕也跟著來敬老院了？

王姐說，老婆婆殘疾孤寡，兒子更慘，18歲那年就給打成這模樣了。

王姐說了始末。老花癡早年就沒了爹，娘是啞巴，母子相依為命。兒子相貌清俊，成績好，18歲那年喜歡上村長女兒，姑娘也有意，兩人情投意合。村長極力反對，捉拿到兩人親熱現場，大怒，喊了一幫手下，拿個黑布袋罩住他的頭，一頓暴打。想嘛，村長有權有勢，全村首富，怎么可能看上你這窮光蛋呢？癩蛤蟆吃天鵝肉嘛。

村長把他打得不省人事，哪里有錢醫，兒子在家昏死兩天，啞巴娘哭昏了好幾次，都準備了棺材，兒子卻又醒過來，喊了一聲，媽！好餓！

啞巴娘趕緊給他煮稀飯，一瓢一瓢喂，兒子吃了，命撿回來了。后來卻發現兒子舉止不對。自己娘還是認得的，但只要見到姑娘女人就傻笑，成了標準的花癡。

村長指著他，氣憤地說，看看是不是個大花癡！虧得我打出了原形！拳腳留情，沒打死你！他厲聲斥責女兒，以后再敢想這個流氓，我連你一起打！

村長女兒哭了兩回，后來就嫁給別人了。花癡母子相依為命，老婆婆是啞巴殘疾人，符合五保戶規定，后來村子把她送到敬老院，還有個傻兒子怎么辦呢？也一起送去吧。

他們就這樣來的。王姐感慨地說。

聽了王姐敘說，我明白了。

老花癡平時和人也有話說，還有板有眼的，但不留神就有猥褻動作，嚇得女人一片驚叫。只有王姐用黑布袋一招呼，他就立馬老實下來。這辦法是王姐偶然發現的，有一次用黑布袋買菜回敬老院，老花癡正犯病，王姐拿起黑布袋沖上去掄他，沒想到他立即蔫了，從此就發現黑布袋的妙用。

王姐還對我說，過兩年我就退了，這黑布袋就交給你吧，總要有人繼續扮演惡人角色。

這天老人紛紛在院里曬太陽。我走過院子的時候，看見老花癡半瞇著眼，對著飛過的一只花蝴蝶笑了，看那笑容，不是色迷迷的，有甜蜜有期待。

聽王姐說村長女兒就叫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