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名祿可貴，金錢價更高

徐耀庭

金錢是《人間喜劇》描寫最廣泛、最成功的主題，巴爾扎克創造了金錢和買賣的史詩，他的《高老頭》更是百丑獻技、群魔亂舞，演出了一幕幕觸目驚心的鬧劇，散發著令人窒息的銅臭味，令人深思，讓人叫絕。

一、金錢軸心和父愛軸心的角逐

資本主義社會是一個培養骯臟靈魂的大溫床，這里沒有愛情的婚姻，只有金錢的戀愛。這種拜金主義，造就了許多畸形人物、變態性格，他們看到的只有金錢，除了發財的快樂外體驗不到別的幸福。高老頭的兩個女兒在他的精心呵護和過分溺愛下過慣了上流社會的奢華生活。她們一個喜歡高貴的門第，跳進了上流社會，轉瞬由滿身銅臭的資產階級小姐而成了新貴雷斯多伯爵夫人；一個卻視財如命，嫁給銀行家，成了紐沁根男爵夫人。她們獲得了幸福，達到了目的，分別得到了父親八十萬法郎的陪嫁，她們竭盡奉承體貼之能事，以獲取父親更多的金錢獎勵，卻不愿在公開場合承認自己的父親。高老頭將鋪子盤出后，失去了以前如注的經濟來源，兩個“乖巧”的女兒將高老頭攆出家門。金錢對父愛的吞噬初露端倪。

高老頭住進伏蓋公寓，過著窮酸生活，開始他還可以公開在女兒家吃上幾頓飯，后來連女兒的家門都進不去了。這種感情的變化，一方面因為王權復辟，高老頭的面條商身份已不能給女兒的家庭帶來光彩，更因為高老頭的錢越來越少。她們有時也來伏蓋公寓探望高老頭，目的卻是繼續榨取高老頭僅存的錢財，兩個女兒競相下手，互相爭奪，在財產面前變成了冤家路窄的仇敵。

高老頭一天天地困頓了，仍不忘維護女兒的尊嚴，滿足她們的虛榮心，他試圖用金錢來維護宗法制的家庭關系。高老頭的父愛永遠滿足不了女兒無厭的貪心，她們渴求的是金錢，哪會在乎父親的生死榮辱。

高老頭臨死前絕望的哀鳴和憤怒的咒罵，反復出現，不絕于耳，“錢可以買到一切，能買到女兒。”“倘若我有錢，倘若我留著家私，沒有把財產給她們，她們就會來了，會用她們的親吻來舐我的臉。”與此相對照，是兩個女兒踩著父親的身體向鮑府的舞會走去，盛裝艷飾，出盡風頭；或是兩對夫婦為了錢財問題鬧得不可開交，烏煙瘴氣；或是為了避免破財，干脆閉門不納。在送葬的行列里，卻出現了這兩家“有爵徽的空車”。卑鄙的心理，虛偽的面孔，赤裸裸的金錢關系代替了“父親軸心”。

二、金錢與“道德原則”的交戰

正在成長中的資產階級青年拉斯蒂涅，是外省的破落貴族子弟，巴黎窮困窘迫的大學生。花花世界的巴黎與家道中落的故鄉形成鮮明對比，強烈刺激了他向上爬的野心，他尋遍家譜，找到遠親鮑賽昂夫人，作為高攀“上流社會”的引薦人，卻不料，世事多變幻，高貴門第只能幫他進入上流社會，卻無法保障他上流社會的地位。鮑賽昂夫人的遭遇，教他認清了金錢的威力遠勝于姓氏的力量。鮑賽昂家只能為他撐腰，但袋中空空于事無補，想往上爬，就要有“一百萬家財”，否則“一切都是水中撈月”。“要撈大錢，就該大刀闊斧地干，要不就完事大吉……人生就是這么回事。跟廚房一樣腥臭。可是要作樂，就不能怕弄臟手，只消你事后洗洗干凈：今日的所謂道德，就是這一點。”資產階級的道德準則被伏脫冷一語道破。拉斯蒂涅并未全盤接受這種教唆并付諸實施，他的經歷和見聞不斷地印證了伏脫冷的邪惡說教。伏脫冷的被捕，鮑賽昂夫人的隱退，給他很大震動，高老頭之死，給拉斯蒂涅上完最后一課。伏脫冷的哲學被全盤接受了，拉斯蒂涅再也壓抑不了對金錢的欲望，縱身跳進了巴黎“上流社會”這個罪惡的深淵，在埋葬高老頭時，埋葬了他青年人的最后一滴眼淚，外省的沒落貴族逐步地墮落成資產階級野心家。

三、愛情與金錢的較量

《高老頭》對封建貴族權勢的得而復失、由盛而衰，做了細致而深入的描寫，用凄婉的筆調譜寫了一曲“無盡的挽歌”。“天潢貴胄，蒲高涅王室的最后一個女兒”，鮑賽昂夫人是“貴族社會的一個領袖”，別人能踏進她的府邸，在“金碧輝煌的客廳里露面，就等于一紙閥閱世家的證書。”誰跟她攀上親戚，立即會身價百倍，資產階級竭力想踏入這個貴族沙龍。然而表面的榮華富貴，掩飾不了政治上的敗局，她深感“上流社會最可怕的禍事”已經臨頭。

雖然鮑賽昂夫人清高自傲，對資產階級婦女不屑一顧，卻成了金錢手下的敗將。鮑賽昂夫人的愛情挽不回阿瞿達的心，他最終投向了擁有“二十萬法郎利息的陪嫁”的資產階級小姐洛希斐特的懷抱。

鮑賽昂夫人被金錢擊潰到鄉下，開始了隱居生活，而被她百般奚落的但斐納卻在貴族的哀樂聲中擠進了這個“她一心要高攀”的社會。這一榮一枯、一起一落的對照，為上流社會的崩潰奏出了一曲無盡的挽歌。

四、金錢與才干的沖突

伏脫冷是具有象征性的惡魔，他以不同的身份出現在社會場合。他既是資產階級野心家，在資產階級社會還未得勢的掠奪者，又是引誘青年墮落的“撒旦”，他渴求“小皇帝一樣”的日子，為達目的，他動了殺人越貨的念頭。他老于世故，深知黑暗社會之底蘊，他嬉笑怒罵、冷嘲熱諷，他的“道德教育”促使拉斯蒂涅走上野心家的道路，但他的膽識和才干卻在金錢面前無以施展，最終倒在金錢的腳下。

在亂紛紛你方唱罷我登臺的時代，特權政治與金錢政治幾經交戰之后，最終敗下陣來，被迫退居一隅，或卑躬屈膝于金錢，金錢主宰了一切——親情、愛情、道德、才干。“清白誠實一無用處。”金錢無情地斬斷了封建羈絆，它使人與人之間只有赤裸裸的利害關系和冷酷無情的“現金交易”。宗法社會勢必被金錢社會所取代。

參考文獻：

朱浩然.淺談巴爾扎克的金錢觀[J].湖南科技學院學報，2006（10）.

注：“功”指父愛，“名”指愛情；“祿”指拉斯蒂涅最初追求的“上流社會”和伏脫冷追求的“小皇帝一樣”的生活。

編輯 溫雪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