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自無語

葛岱綠

仲春，太陽一出來，氣溫就陡然上升。春色撩人，處處游人如織。繁花紛雜，柳絲如煙。紫陌紅塵拂面來，無人不道看花回。然而那些繽紛的花朵，自顧開，自顧謝，無視車水馬龍的喧囂塵世。

陽光耀眼。我在花蔭底下駐足休憩，一邊欣賞起眼前的茶花。驚嘆它的幽麗絕倫。一株開兩色，這兒一朵酡紅如醉，那兒一朵粉白似雪。白的素雅，紅的熱烈，風格迥異，卻也相映成趣。層層疊疊，都有著繁復的花瓣，襯著翠碧油亮的葉子，宛如美人盛裝出場，尤顯典雅高貴。

想起木心在《素履之往》中曾寫道：“花，那些花，所有的花，都很嚴肅。自然界中任何美麗的東西一律很嚴肅。”微風拂過，花枝搖曳。花若有知，聞聽此言，會不會撲哧一聲笑出來？

花自無語，幾分美麗恍惚，不禁使人遐思萬千。莊子曰：“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四時有明法而不議，萬物有成理而不說。”四季更迭，光陰流轉。花在寂靜中修行，在喧囂中沉思。它有大美而不言。

古人云：三日不讀書，便覺語言乏味，面目可憎。春日融融，我來到了圖書館。剛踏入外借室，撲面一股清涼幽寂、隱約薄荷的氣息。書在高高的書架上，排列有序，包羅萬象。書亦溫柔無語，耐心等候忠實的讀者。借回一本《我自靜默向紛華》，封底有介紹說：作者梅特蘭引領我們一睹靜默之魅力。她證明，在這個陷入喧鬧而越來越無法自拔的世界里，靜默有多么重要。

剎那間，我已無可救藥地愛上了靜默，就像癡迷于一朵花的風情美麗。

風中的茶花，無語而嫣然。李漁贊譽它花開持久，越開越盛。“具松柏之骨，挾桃李之姿，歷春夏秋冬如一日，殆草木而神仙者乎？”逍遙如神仙，想必一定豁達智慧，淡泊超然。歷經風霜，閱盡繁華，依然保持澹然天真，拙樸自然，才是大美的人生。

日本《徒然草》里有一段話，淺白而值得玩味：“世人相逢之后，必定話多，沒有片刻安靜。從旁人聽來，說的都是些無聊的話，如世上的傳聞，他人的是非，等等，于人于己都沒有益處。這個時候，不管是聽者還是說者，心里必定都不知道自己在做無益的事吧。”

草木無言。它們悄然綻放，無聲無息地凋零，在靜默中韜光養晦。紛繁俗世，熙熙攘攘，我愿意避開人群，俯身花前，傾聽寂靜之聲。人，作為蕓蕓眾生中的一分子，渺小而敏感，易感知世態炎涼，人生無常，不免傷春悲秋。如果懷著一份出世的心情入世，則可看淡紅塵萬物，拋開諸多遠憂近慮，細屑瑣碎，將一切化繁為簡。忙時干活，閑時賞花，聆聽大自然的幽幽天籟，在悠遠寧靜中，與自己朝朝暮暮，共度錦瑟流年。

（編輯 之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