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劉竹溪 編輯 湯涌
時事
活佛見主席
文 劉竹溪 編輯 湯涌

2015年6月11日,十一世班禪向習近平獻上哈達
“拜見”是兩人公眾身份,習仲勛、習近平和兩世班禪活佛都交情頗深
6月11日,班禪額爾德尼·確吉杰布在北京拜見了習近平。習近平勉勵他“刻苦學習、努力修行,秉承十世班禪大師遺愿,秉承佛教眾生平等、慈悲為懷的理念,積極促進藏傳佛教與社會主義社會相適應,努力成為一位具有精深佛學造詣和深受僧俗信眾愛戴的藏傳佛教活佛”。
“拜見”一詞在現代漢語當中一般被認為是對長輩或者地位尊貴者的訪問,班禪額爾德尼則是藏傳佛教中最受尊崇的兩大活佛世系之一,信眾見到班禪大多都會行跪拜禮。
但班禪在和中國國家主席的見面中,新華社通稿一般會使用“拜見”這樣的詞匯。
1995年,出生于西藏嘉黎縣一個普通藏族家庭的男孩堅贊諾布被認定為轉世的十一世班禪,也就是班禪額爾德尼·確吉杰布。

1.習仲勛(左)和十世班禪大師私交很好

2.十一世班禪參加兩會
完成坐床儀式后不久,不滿6歲的十一世班禪就來到北京,拜見了時任國家主席江澤民。此后的2005年,十一世班禪拜見了時任國家主席胡錦濤。
班禪和其他的領導人的會面不常用“拜見”,比如全國政協主席俞正聲在報道中的用詞就是“陪同接受拜見”。
此前,時任全國政協主席李瑞環“會見”了十一世班禪,但是班禪和時任國務院總理朱镕基見面時,官方新聞使用的是“會見”。在和時任國務院總理溫家寶見面時,卻使用了“拜見”一詞。
溫家寶和十世班禪有交往,1989年十世班禪病倒時,時任中辦主任的溫家寶帶著醫療隊趕往青海扎什倫布寺對班禪進行搶救。
十世班禪和更早的國家領導人之間的交往,用詞上則比較隨意,《西藏日報》的報道提到毛澤東和十世班禪的見面時,使用的是“接見”。
1951年初,中央人民政府和噶廈(西藏地方政府)開啟和平談判,十世班禪也率領班禪堪布會議廳(相當于班禪的辦公廳和委員會)飛赴北京參與和平進程。當年5月1日,毛澤東在天安門城樓上接見了十世班禪和噶廈代表阿沛·阿旺晉美。
1954年,第一屆全國人大一次會議在北京召開,十世班禪時年16歲,成為最年輕的全國人大代表,并當選為全國人大常委會委員。
毛澤東對班禪和達賴禮讓有加,1951年,十世班禪來到北京,毛澤東到他的住處看望過他,同樣被看望過的還有達賴。這兩位活佛在當時還都是青年。
活佛因為轉世系統的緣故,可能年紀很輕,但國家主席因為有年齡的限制(45歲以上)和產生方式,一般來說至少會在60歲左右,這使得主席和活佛的關系當中,主席更容易是比較年長的一方。
早在1780年,42歲的六世班禪就花了一年零一個月從西藏趕赴熱河,覲見時年69歲的乾隆皇帝。皇帝也給予六世班禪相當的禮遇:不僅在熱河興建了仿造班禪駐錫地扎什倫布寺的須彌福壽之廟,還安排了多次與班禪的會晤。
習近平和十一世班禪不是第一次見面,2006年4月13日,首屆世界佛教論壇在杭州開幕,時任浙江省委書記的習近平會見了班禪。這里的報道使用的都是“會見”。
一些非正式會議上見面也并不使用“拜見”,比如在2014年政協新年茶話會上,習近平與十一世班禪“親切握手,互致問候”。
2006年的那次佛教論壇上,時任中共浙江省委書記習近平說,班禪參加首屆世界佛教論壇,必將更好地促進我國宗教界與國外宗教界的友好交往。他歡迎班禪經常來浙江考察,不斷發展漢藏民族和佛教界的親密關系。
“浙江與西藏雖然相隔很遠,但兩省區之間的關系非常密切。西藏那曲地區是中央確定的我省對口支援地區。”習近平說。
那曲地區是十一世班禪的家鄉。
班禪說自己2001年就到過浙江。這次來浙江,對浙江的經濟社會發展和認真貫徹黨的宗教政策等方面更是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表示要繼承和發揚第十世班禪大師愛國愛教、護國利民的優良傳統,努力為世界和平、祖國興旺、民族團結作出自己的最大努力。
習近平的父親習仲勛和十世班禪的交往可以追溯到1950年代。
1951年4月,班禪赴京途經西安,習仲勛到機場迎接,他對班禪非常欣賞,描述為“一個活脫脫的英俊藏族少年活佛形象出現在我的眼前。”并邀請班禪到自己家中做客,這是他們第一次見面。
(1951年)12月,時任中共西北局第二書記的習仲勛在喜饒嘉措(后來在1955年擔任中國佛教協會會長)和黃正清(西北行政委員會副主席)的陪同下,前往塔爾寺拜會十世班禪,與十世班禪進行了親切交談,就(從青海)返藏事宜再次征求意見,并參觀塔爾寺,與僧院負責人座談,征詢他們對政府的意見。
對堪布會議廳要員們提出的撥給槍支和銀元等要求,習仲勛答復:“佛爺的要求,我們可以完全滿足。明日即全部兌現。”
十世班禪一行非常滿意。習仲勛對十世班禪很尊重,言必稱“佛爺”,并向隨行人員解釋說:“這是民族政策嘛。”
根據中央統戰部官方微信號“統戰新語”發布的一篇文章,此后每年春節只要班禪在北京,習仲勛全家都要找一天和班禪一起過節。
在這篇署名“格桑”的文章中,提到了兩人經歷風雨,又在“文革”后恢復工作的歷程:“文革”期間,習仲勛和十世班禪都受到沖擊,被長期審查。
平反后,班禪對習仲勛說,“我把你連累了”。習仲勛卻說,“這都是‘左’傾錯誤的惡果,不是誰連累誰的問題,我們都受到了鍛煉和考驗,增長了見識,黨對你是了解信任的。”
在1989年1月,十世班禪因為心臟病病逝,2月,習仲勛在《人民日報》上發表了《深切懷念中國共產黨的忠誠朋友班禪大師》,提到了他們40年的交情:
“1985年,班禪大師對河南省把少林寺交給嵩山管理局一事提出了強烈批評,并要‘就這件事鬧到底,不搞個水落石出決不撒手。我見了這份材料,立即指出:‘抓政策落實,精神可嘉,但不要火氣太大,‘少林寺由僧尼管理為宜’,‘如拖著不辦,再派大員去查明原因何在?或請大師親臨督促。’最后這件事得到妥善解決,班禪大師很高興。”
習仲勛出生于1913年,比1938年出生的班禪大師年長25歲,兩人的交往當中,習仲勛一直帶有長兄和老師的色彩。此后在習仲勛的一次次交心、勸說后,他看到了班禪大師“越來越成熟”,也為他高興。但也對這位老朋友的身體和性格擔憂:
“出門要告別,回來要談心,這是他長期同我交往的一個老習慣了。我了解他的性格,熱情高,愛激動,工作起來控制不住自己。“
”我對他說,這個季節西藏缺氧嚴重,你要注意自己的身體,不要性急,要勞逸結合。他說,這件事(五世至九世班禪大師遺體靈塔祀殿開光)辦完遂了我最大的心愿,就是死了也瞑目。我說,佛不要你走,馬克思也不要你走。誰知大師一生,竟成永訣。我捧著他臨行前贈我的潔白的哈達,遙望西天,悲慟萬分。”
最后習仲勛希望老朋友“乘愿再來”。
1996年、2005年和2015年,十一世班禪三次正式“拜見”了三任中國國家主席,出生于1953年的習近平比出生于1990年的十一世班禪年長37歲。
活佛只是一種名號,但是真正要懂得佛教不在于你是不是活佛。我是活佛,因此我才要學各種佛學知識
勉勵活佛“努力學習”并不是新的提法,毛澤東就曾這樣勉勵過十世班禪。
十世班禪的翻譯降邊嘉措曾經撰文回憶,1954年第一屆全國人大一次會議召開時,毛澤東曾勉勵年輕的班禪:“要好好團結,謙虛謹慎,戒驕戒躁,努力學習,大膽工作。我們要共同努力,把西藏的事情辦好,把全國的事情辦好, 這樣,西藏人民就會感到高興。”
毛澤東“努力學習”的希望得到了響應。十世班禪在返回西藏的路上就開始學習漢語,還向中央統戰部要求給自己派一位專職漢語教員。
活佛的另一門課程是佛法。轉世喇嘛并不是天生就能成為高僧,他們仍然需要老師的指點和艱苦的訓練,而一些藏傳佛教的學位和稱號,需要經過嚴格的考試和考驗。1958年,十世班禪通過扎什倫布寺辯經大會,考取“噶欽”(意為“善知識”)學位。
十世班禪在青海塔爾寺和扎什倫布寺開講《菩提道次第廣論》、《時輪金剛灌頂法》等顯密佛教經典,并鉆研宗喀巴的著作。
正是因為如此,三任國家主席接受十一世班禪拜見時都希望他以十世班禪為榜樣,好好學習,并且不約而同地希望他既要“愛國愛教”,也要“學習現代科學文化知識”。
十一世班禪在北京的史家小學度過了小學時光。主持人周憶軍在自己的博客里回憶,史家小學派出了老師去班禪住處授課,老師認為班禪非常聰穎,漢語和英語都學得非常棒,且有天分,表達相當流利,其他功課也不錯。
在接受學校教育的同時,十一世班禪還要接受宗教教育。2005年班禪坐床十周年慶典上,時任中央統戰部副部長的朱維群在講話中列舉了對班禪進行宗教經典和道德品質等多方面培養的高僧大德名單。這一名單包括嘉木樣活佛、喇嘛次仁主任、江洋嘉措經師、米瑪石達經師、波米活佛、噶欽次仁等。
“就像下雨天用幾個盆子接水,再把水匯聚起來,這樣水就很多了。”十一世班禪的經師江洋嘉措如此形容十一世班禪的學識。
十一世班禪也對這些老師心存感激,在接受央視采訪時曾經說過:“活佛只是一種名號,但是真正要懂得佛教不在于你是不是活佛。我是活佛,因此我才要學各種佛學知識,如果不是活佛的話,也就不一定有這樣的條件去學習。教給我知識,這個恩情是很大的,所以我對他們必須很敬重。”
2008年,十一世班禪學習使用電腦檢索資料和收看新聞聯播的照片流出,他自己也說,英語和電腦是傳播佛教的工具,他會好好學習。
2009年3月28日,十一世班禪在第二屆世界佛教論壇大會發言中地使用英語進行演講,一度引起不小的關注。
2015年3月4日,班禪在政協會議上做了《大力培養人才,以使藏傳佛教更好地與社會主義社會相適應》的發言,分析了藏區僧人工作繁重、人數少的原因,提到了有學識的僧侶還俗、寺院編制不夠、無力召開嚴守戒律的檢查會等諸多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