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求恩病逝前后

林莉

中指被碎骨刺破感染

1937年10月31日，白求恩跟隨醫務人員經過長途跋涉，來到了晉察冀軍區一分區前線戰地救護所。在檢查傷員時，他發現一個叫吳明的戰士因頸部受傷嚴重感染，已生命垂危，錯過了搶救機會，正準備抬往隔離室。可當他聽說這位戰士在戰場上表現異常勇敢，曾打死打傷敵人8名，繳獲機槍3挺的事跡后，決定立即給這位戰士動手術。此時，跟在白求恩身邊的李英武大夫見吳明已奄奄一息，無法救治，便勸白求恩放棄手術。不料，白求恩一聽，大動肝火：“作為救死扶傷的醫生，無論什么時候對待傷病員，哪怕是百分之零點一的希望，我們也決不能放棄。”

因為手術器材和醫療用品極端匱乏，白求恩在沒有任何防護的情況下，裸手為吳明做手術，在取受傷部位彈片時，中指不幸被碎骨刺破，受到了致命的頸部丹毒病菌感染。手術后，白求恩顧不上傷口疼痛，又指示醫生高金山，在村西頭找了一處安靜的看果園小草屋，對吳明實行特殊護理。

做完吳明手術后的第三天，白求恩的中指就開始腫脹發炎。為消炎止疼，他將手指放在鹽水里浸泡，可不見效果，后又切開中指放膿，依然如故。此時，大家都為他的病情著急，可他卻毫不在意地勸慰大家說：“請不要為我擔心，就是切掉個指頭，我還可以照樣工作。”

吊著左臂參加

黃土嶺戰役的戰地救護

1939年11月初，華北日軍對晉察冀軍區發動的冬季大掃蕩已進入高潮。11月4日，號稱日軍“山地戰專家”的蒙疆駐屯軍司令、獨立混成旅第二旅團旅團長阿部規秀傾張家口之兵力1000余人，出動數百輛卡車，一路燒殺搶擄，直奔黃土嶺而來，于是黃土嶺戰役正式拉開序幕。

此時白求恩感染的手指繼續惡化，病情日漸嚴重，為不影響白求恩到后方醫院及時進行治療，大家都對他封鎖消息，護送他向后方醫院轉移。跋涉途中，當他聽到從遠方傳來的隆隆炮聲時，便斷定前方在進行大的戰斗，于是他立即請求返回前線。盡管跟隨他的人執意勸阻，最終也未能動搖他堅決要求到前線救護傷員的決心。

當即，白求恩掉轉坐騎，連夜趕到南管頭我一分區司令部駐地，正式向分區首長提出留在戰地的請求。之后，他吩咐分區衛生部長張杰，迅速組織醫務人員連夜趕制了200個夾板，70余副拐杖，100余個急救包。然后，白求恩率領醫療隊，帶上這些器械和藥品，冒著風雪，翻山越嶺，跋涉70余里趕到了距黃土嶺戰場7里外的孫家莊破廟里搭設了臨時戰地手術室。這時的白求恩，由于日夜操勞身體抵抗力下降，感染的手指已擴散到胳膊，整個胳膊腫得似碗口大小，體溫升至39.6℃。大家見他病情嚴重，勸他休息，他卻說：“你們不要把我當成老古董，我還能工作，這點病算得了什么，你們應把我當成一挺機槍使喚啊！”

由于胳膊腫脹嚴重，行動不便，白求恩不得不把左臂吊在胸前，一邊吃藥打針，一邊堅持工作。因怕從前線抬下來的傷員得不到及時有效的救治，他特地讓翻譯派通信員通知戰斗部隊，凡是頭部、胸部、腹部受傷和大腿骨折的傷員，一定要抬來讓他親自檢查。

直到黃土嶺戰役結束前夕，因病情不斷加重，白求恩才在上級首長的再三催促和醫務人員的極力勸說下，被戰士用擔架抬下了戰地救護所，在零落的槍炮聲中離開了孫家莊破廟。

在老三團彌留之際

11月9日，跟隨白大夫撤離轉移的醫務人員，見白求恩被胳膊腫脹疼痛折磨得虛汗直冒，便停下來把他左肘轉移性膿瘍切開放膿，排除膿汁后，白求恩的病情稍有好轉，可到了晚上，又突然高燒40℃，渾身顫抖，嘔吐不止。

當晉察冀軍區司令聶榮臻得知白求恩病情惡化的消息后，立即派人過來，并命令醫務人員不惜一切代價搶救他的生命，同時指示軍區衛生部派出最精干的醫生前往救治。11月10日，白求恩一行到達唐縣葛公村。此時，晝夜兼程趕來的軍區醫生，采取一切能夠采取的措施，竭盡全力給予救治，但都無濟于事。這個時候，有些醫護人員便向白求恩建議切除左臂，因為這是生還的唯一希望。可白求恩卻搖著頭嚴肅地說：“不用治了，如今感染已不是胳膊的問題了，而是全身血液里都有毒，是濃毒攻血癥，沒有什么辦法了……”大家聽后，不禁失聲落淚。

戰斗在前線一分區的三團官兵得知白求恩病重，便急忙選派團長紀亭榭騎快馬急馳唐縣慰問，并代表全團官兵向白求恩致以崇高的敬意。白求恩望著面前風塵仆仆趕來的紀團長，十分留戀地說：“我十分惦念的是前方流血的戰士，假如我還有一點支撐的力量，我一定要留在前方！”說完，他囑咐身邊人員，將他日常使用的兩箱上百件手術器械，一臺珍貴的顯微鏡，交給一分區醫務主任王道靜同志，請他轉贈給一分區的“紅軍醫院”。

11月12日凌晨，白求恩覺得精神略有好轉，便掙扎著坐起來給聶榮臻司令員寫下了一封遺書。

親愛的聶司令員：

今天，我感到非常不好，也許將要和你永別了……請你轉告加拿大共產黨和美國共產黨，告訴他們我十分快樂，我唯一的希望是為中國抗日斗爭多做貢獻……最近兩年是我生命最愉快最有意義的時光，遺憾的是我不能和你們一起工作和戰斗了……

寫完信后，白大夫把翻譯叫到身旁，拿出他的夜光表，交給翻譯說：“表，是送給你做紀念的，信，轉交聶司令員，并轉告毛主席，感謝他和中國共產黨對我的教育，我相信，中國人民一定會獲得解放，遺憾的是我不能親眼看到新中國的誕生。”白求恩吃力地說完這些話不久，便昏迷過去了，從此，再也沒有醒來。

1939年11月12日，白求恩與世長辭。

白求恩逝世的消息傳到前線，一分區官兵無不為之失聲痛哭。11月23日，中共中央發出唁電，慰問白求恩的親屬。12月2日，《新中華報》刊登了對白求恩家屬的電慰全文。毛澤東提筆為白求恩題寫了“學習白求恩同志的國際精神，學習他的犧牲精神、責任心與工作熱忱”的挽詞，后又寫了《紀念白求恩》一文以示紀念。朱德總司令也打電報慰問白求恩大夫的家庭，并表示“將通令在全軍舉行壯烈哀悼”。

為了紀念這位偉大的國際主義戰士，在白求恩逝世不久，晉察冀邊區軍民便在他逝世的唐縣城南關專門修建了烈士墓，并將他當年工作過的軍區后方醫院命名為“白求恩國際和平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