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貝多芬止步

王吳軍

在奧地利維也納的近郊，雙耳失聰的貝多芬在一條路上踽踽獨行，雖然他沉默地走著，但是，交響樂的旋律時刻在他的腦海中回響著。

突然，貝多芬蹲下來，然后，他拿出紙和筆，伏在膝蓋上急急地寫著靈感到來時的一段交響樂的樂譜。貝多芬的身體有節奏地顫動著，微風輕輕吹過，吹亂了他的長發。此刻，貝多芬停留在路的中央。前邊不遠的地方，有一列長長的送葬隊伍，伴著低沉的哀樂，緩緩地向這邊移動。貝多芬恰恰擋住了送葬隊伍前行的道路。

看到貝多芬擋住了去路，送葬的隊伍立刻騷動起來，他們認出來了，那是大音樂家貝多芬，他不僅是世界上屈指可數的偉大的音樂家，更是一個創造了許多美的人，也是這個城市的驕傲。送葬的隊伍停止了前行的腳步，他們幾乎異口同聲地說道：“等一下，讓他把正在寫的音樂作品寫完！”

于是，維也納近郊的這條道路上出現了一個奇異的景象：一邊是精力高度集中奮筆疾書的貝多芬，另一邊是為他而自覺止步、靜靜等待的黑壓壓的送葬的人群。這種景象一直持續到貝多芬寫完后站起來。

后來，法國大畫家安格爾深情地評論了這件事情，他說道：“人們對這位偉大人物是多么尊敬啊！這個天才在創作的時刻，他是和上帝交流相通的。這正是篤信宗教的維也納人所能夠理解的。這也正說明這里的人民能夠不破壞自己的宗教信仰使死人服從活人的原因。”

有貝多芬這樣偉大的音樂家，有一群像送葬隊伍這樣尊重藝術、珍視美、為貝多芬而止步的人，毫無疑問，就創造出了維也納這樣一個處處能培養美感的環境，那么，具有偉大精神的藝術和文明就會自然而然地應運而生。面對值得尊敬的人，懂得滿懷敬意地止步，這是一種十分美好的處世之道，更是一種令人欣賞的修養。這種滿懷敬意的止步，正是在向一種高尚的人格和精神致敬。這種滿懷敬意的止步，是人間令人感動的禮節。

（摘自《演講與口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