牽掛

張玉琢

春寒料峭的夜晚，晚自習后，我又按捺不住地去小區旁文具店逛了一會，看到貨架上新到的卡通書、色彩艷麗的筆袋、TFBOYS音樂光碟，興奮得每樣都要去翻翻、去看看……不知不覺中時間已到十點，文具店要打烊了，我才想起得趕緊回家。

小區里，昏暗的路燈襯得夜色愈加濃厚，小路上寂靜冷清。四周望不見一個人影，更逼得我加快了歸家步伐。剛要拐過我家樓棟的路口，遠處幽暗樹影下一個步履匆匆向小區外趕的高大背影一閃而過，雖然模模糊糊，但給人的感覺是他又氣又惱。我的心不由自主地緊了一下，旋即又覺好笑：大半夜的，慌慌張張干嘛去呀，像個醉鬼。這樣想著，終于趕到了自家樓棟門口。碰巧住同一棟的一位叔叔打開了樓棟的防盜門，我就跟著閃進了樓道。

回到家，媽媽見到我，驚異地說：“咦？你怎么現在才到家啊？你爸爸晚上朋友聚會，回來得晚一點，一進門，見你還沒回，就匆匆出去接你了。”我嚇了一跳：“啥？！”原來那個匆匆的高大背影，像個醉鬼的，是我爸！難怪剛才有心里發緊的感覺。

我的晚歸竟讓爸爸如此操勞，那哪是像醉鬼呢！是惶惶不安，甚至是擔驚受怕。自責，羞愧，涌上心頭。自己已上高中，不是幼兒園里不懂事的孩子了，卻還只做自己喜歡、想做的事情，完全不考慮父母的感受……

事已至此，我只能又驚又怕地給還在找我的爸爸打電話，當聽筒那頭的聲音響起，我腦子里浮現出爸爸找我的焦急身影，我強裝鎮定地對爸爸說自己已經到家了，他也沒有過多地詢問，就掛了電話。

很快，爸爸就回了，鞋還沒換妥當，就盯著我，絮絮叨叨沒完沒了——

“你跑到哪去了？下晚自習都好長時間了，我那么多事都忙完了，回來還沒見到你的人……晚自習放學時間本來就晚，你一個小姑娘這么晚還不回來，真是，真是……”

爸爸揪著我的胳膊，我能感覺到他身上散發出的半分酒氣和九分汗味，我能看到他漲紅的臉頰和因疲勞充血的眼睛，我能分辨出與平時挺拔的身姿有點不一樣的，是此刻他微駝的脊背。我明白了他對女兒的擔心。

頓時覺得“錯誤”二字如鉛塊塞進了胸口，我內疚地回答：“我，我去文具店逛了一會……”

我望向他，卻很難讀盡他的表情，他的心里應該比我更復雜。學校到家的這段路正在修高架橋、地鐵站等，自從高三年級一位女生被大卡車撞傷后，爸爸媽媽每天都要嘮叨“過馬路要小心”“走路要隨大流”“晚上不要單獨行動”……

爸爸很久都沒再吱聲。我覺得他揪我胳膊的手柔和起來，放開了，望著我，小聲說：“餓了吧，我給你弄點吃的東西吧！”

我的心也隨著爸爸的輕聲放松下來。想來一直都是這樣，爸爸是個不善于表達愛意的人，“愛”字不曾聽他說出口。

想想以前，外婆要去廈門舅舅家帶表妹，爸爸主動擔起了做飯的任務，做了家里的掌勺人，一切從零學起，把肉絲切成肉棍，把菜炒得酸掉牙又或者清寡無味，還會把奇奇怪怪的菜搭在一起讓人不敢下筷。每次我和媽媽都怪他做得不好，他總是一邊申辯著“別這樣說好不好”，一邊研究菜譜，改革創新。如今，紅燒肉、水煮蝦、燉魚湯……他都會了。最常對我說的就是：“爸爸有時間就做好吃的給你吃啊！”

爸爸的菜是牽掛，爸爸的抱怨是牽掛，爸爸的著急更是牽掛。我，就在爸爸媽媽的牽掛中長大。

如果說陪伴是最長情的告白，那么牽掛就是最沉默的愛了。

[湖北省武漢市華中科技大學附屬中學高一（1）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