詞學經典之作《唐宋詞欣賞》

徐曉玲

作為這個夏天人們消遣娛樂一大內容的《中國好聲音》又開播了，我們在聆聽參賽選手的美妙歌聲時，也一并在欣賞咀嚼他們所唱歌曲的歌詞，如《雙截棍》的字字鏗鏘，《逝去的愛》的細膩清麗，《花火》的熾烈熱情。如果沒有這些耐人尋味、令人聽后覺得齒頰生香的詞，任是再好的旋律只怕也難以達到余音繞梁的效果，難以讓觀眾產生共鳴，由此可見詞之重要性。

“詞是配合音樂的一種文學。”這是詞學大師夏承燾先生在其著作《唐宋詞欣賞》中的開篇第一句話，精準地概括了詞的本質、特點、生存環境，也透露了詞作為我國一種特定的文學形式，因為與音樂水乳交融、難以割裂的這種依存關系，而與普通大眾之間也形成了一種撕扯不開的聯系——作詞雖不是人人皆能，欣賞詞卻似乎是一項基本技能了。只有懂得欣賞詞，你才能理解融于音樂中的意境，才能懂得此曲所要傳遞給你的信息、情感。因此，懂得欣賞詞顯得很有必要。

怎樣才能學會欣賞詞呢？閱讀欣賞古典文學作品，好比入山探勝，五岳三山，風光各異，橫峰側嶺，角度不同，如果有熟悉情況的導游指引講解，能助你更方便、更充分地領略美景。夏先生的《唐宋詞欣賞》就好比是指引你窺探我國詞文化之韻味意境的導游。

夏承燾（1900—1986），字瞿禪，晚年改字瞿髯，別號謝鄰、夢栩生，室名月輪樓、天風閣、玉鄰堂、朝陽樓，浙江溫州人。夏先生畢生致力于詞學研究和教學工作，是現代詞學的開拓者和奠基人。他的《唐宋詞人年譜》《唐宋詞論叢》《姜白石詞編年箋校》等一系列經典著作無疑是詞學史上的里程碑，是20世紀優秀的文化學術成果。胡喬木曾經多次贊譽夏承燾先生為“一代詞宗”“詞學宗師”。而其中《唐宋詞欣賞》應該算是最接地氣、最易為普通大眾所理解接受的詞學著作了。20世紀50年代到60年代初的十余年中，夏承燾一直住在杭州西湖之濱。當時對詞學感興趣的人頗多，教課之暇，夏承燾便斷斷續續地寫了一些評介性的短文，以“湖畔詞談”“西溪詞話”“唐宋詞欣賞”等專欄刊目，在《浙江日報》、上海《文匯報》、香港《大公報》等報刊上連載，引起較大的轟動，深受廣大讀者的喜愛和追捧。基于此，當時有出版社聯系夏先生，提出請他匯編一冊適合廣大詩詞愛好者閱讀的普及性詞學讀物，夏承燾就精選了39篇此前曾予連載的短文編輯成冊，交給出版社，就定名為“唐宋詞欣賞”。雖然夏承燾自謙這些短文是他的“管窺蠡測”“未必能中肯綮”，但其實這些小文是專為廣大詩詞愛好者和普通讀者所寫的普及性讀物，除介紹詞的基本常識之外，重點品評賞析了一系列膾炙人口的唐宋詞名篇的創作背景、思想內容和藝術特色，講解深刻細膩而又淺近親切，讀來妙趣橫生，如親聆大師指受，對提高詩詞鑒賞水平頗有幫助。

在篇目的編排了，這39篇短文前后承接，基本以時間先后為序，安排有自。開篇先寫 “詞的形式”“長短句”、“曲子詞”，鋪敘詞的由來、形式、特點，厘清詞的演化淵源；接著以時間為序分別介紹中唐詞、南唐詞、宋詞；其后評介了詠物詞、填詞選調、詞的轉韻分片等；最后以“說小令的結句”煞尾。

所選的這39篇短文既有介紹詞整體特征的，如“詞的形式”；也有介紹某一流派的，如享譽頗隆的“花間詞體”；亦有專門評析某詞人某詞作的，如溫庭筠、韋莊，如蘇軾的 《水調歌頭》、辛棄疾的《青玉案·元夕》。

夏承燾所選的詞人詞作都是比較有代表性的。比如上文提到的他專門予以重點介紹的溫庭筠和韋莊是花間派的兩位重要詞家，亦是《花間集》中兩位大作家。前人總是將溫、韋二人相提并論，認為二人既同屬花間派，詞風差不多。而夏先生卻明確提出二人的風格實則不同，溫密而隱，韋疏而顯，而這兩種風格就是后來我們所熟悉的婉約派和豪放派的苗頭。夏承壽進一步分析了兩人之所以具有不同詞風的原由，是因為兩人所處的生活環境不同。兩人均系沒落貴族出身，溫庭筠雖然一生潦倒，但卻一向仍是過著貴族生活。他的許多詞都是為宮廷、豪門娛樂而作，是寫給宮廷、豪門的歌伎唱的，迎合他們的需要，所以他的作品風格就趨向于婉約、隱約。韋莊雖也是出身沒落貴族，但他五十九歲才中進士，生活一向孤苦無著、漂零無定，所作詞多受民間詞派的影響，形成了自己的風格。王國維《人間詞話》有云：“一切景語皆情語。”從作者的詞作中欣賞者可以體味其作詞時的心中況味。

“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寶馬雕車香滿路。鳳簫聲動，玉壺光轉，一夜魚龍舞。蛾兒雪柳黃金縷，笑語盈盈暗香去。眾里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這是上文所提到的辛棄疾的《青玉案·元夕》。一般讀者所熟悉的詞人風格都是比較定式的，比如李清照的婉約、辛棄疾的豪放，因為這是詞人呈現得較多的面貌，歷代研究者、學者介紹得也多，所以不難了解。而夏承燾在《唐宋詞欣賞》中卻往往獨辟蹊徑，除介紹某一詞人最具代表性最能表現其所屬風格流派的作品外，也會挑選其較少見的其他風格的作品進行介紹，就如辛棄疾的這首《青玉案·元夕》。眾所周知的是辛棄疾是豪放派詞人，其《破陣子·為陳同甫賦壯詞以寄》和《水龍吟·登建康賞心亭》等都是豪放激昂、振奮人心的慷慨之作，而這首《青玉案·元夕》卻是婉約含蓄、風流清麗一路，卻同樣出色動人。夏承燾將這篇作品挑選出來細細評介，為讀者進一步認識詞人、了解其長袖善舞的多面玲瓏給出了積極的提示。

作為供普通讀者和一般的詩詞愛好者窺探詞學堂奧的作品，夏承燾的這部《唐宋詞欣賞》確實很有助益，里面所列的詞曲名篇均是夏先生精心挑選過的，代表了某一詞人、某一流派、某地地域詞學的發展水平和風格特點，而夏先生深入淺出、生動有趣的評介性文字更是旨趣橫生、妙不可言，有助于讀者接近詞、了解詞、喜愛詞并懂得欣賞詞，洵屬可貴。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