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名單

韓剛建

“你好，你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一聲短促的“嘟”聲終于把懷明心里最后一零丁著的火苗掐滅了。臨下班的半個小時里，懷明撥出了七個客戶的電話，六個關機，還有一個通了，可沒等懷明介紹完自己，對方就掛斷了。懷明這心里堵得慌呀，放下被左手捂得發燙的、被手汗浸得黏黏的手機，偷偷瞥了一眼隔著一塊玻璃板里正在興致盎然地打游戲的主管，草草地拾掇拾掇桌子，便起身向外面走去。

剛走出樓梯，懷明就像是脫險似的深深舒了口氣，徑直走向他兼職發傳單的地方。今天他一個客戶也沒有成功預約，主管當著全屋的人直罵他是豬，還說農村來的趕緊滾回農村種地去。不僅如此，主管還表揚了鄰桌的小張，夸她人漂亮，又有能力，非常有潛力，還沖她眨了眨小得只剩下條縫的眼睛，小張鄙夷地瞅瞅他，不理睬主管的殷勤。懷明聽同事們私下議論過，小張的爸爸是個大人物，她的那些客戶呀，來公司找她訂業務都是沖著這層關系來的呢。懷明越想這心就揪得越緊，他最看不起那些靠關系有背景的人了。他從農村來，靠自己努力學習成了村里少有的大學生，現在在小鎮一家公司里做業務員，他的每一點成績都是靠自己打拼出來的，憑什么就讓那些人占了先？農村的怎么了？你們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這會兒的懷明“義憤填膺”，恨不得自己能夠立刻證明給他們看，可又轉念一想在外務工的老父親，有風濕病的媽媽還要每天下地干活，弟弟的學費還沒有籌集來，他不覺鼻頭一酸，抽搐了兩聲，加快了步子。

因為怕主管知道自己做兼職，懷明只能繞半個小鎮去發傳單，五月末的日子里，太陽公公像是返老還童了般，一天升得比一天高，不但普照了大地，就差把大地“連根拔起”扔進熔爐里了。懷明還沒發完一小疊，額頭的汗珠閃著油光就順著坑洼的皮膚做“迫降”了，汗衫全貼在了濕漉漉的后背上，他咬咬牙堅持著。這時，他看見一個衣著高雅的姑娘獨自坐在路旁的臺階上，雙手緊捂著肚子，身子微微顫著，像是想把自己縮成一團。來回的路人不是眼睛直視前方，就是順勢瞥一眼，幾個老頭老太太站在樹蔭下指著這姑娘說些什么。懷明立在那兒，感覺姑娘越來越痛苦，他甚至覺得耳邊聽到了姑娘痛苦的呻吟聲，想走上前去問問她怎么了，可他腦海里不自覺地聯想到那些騙子的形象，騙錢，騙人……嗨，這念頭還沒成型就被懷明自己自嘲著打消了，他想他一大齡窮小子怕什么呢。把剩下的傳單往同伴手里一塞，他飛奔著跑去，拍拍姑娘不停顫動的身子，輕聲詢問著。姑娘緩緩地抬起頭，面容慘白，雙唇似乎凝結了一層白霜，有氣無力地請求懷明送她去醫院，這可是人命關天吶！

懷明稍稍一猶豫，招手打了輛出租，把姑娘抱進車里，又探出頭向正在看“熱鬧”的同伴揮揮手，喊道：“你幫我把剩下的發完吧，我的工錢都給你了。”

多虧了懷明及時將姑娘送去醫院，姑娘因急性腸炎所引發的劇痛才得以緩解。打完針又開了藥以后，懷明陪姑娘出了醫院，姑娘不停地感謝著，弄得懷明挺不好意思的，只會說沒關系了。姑娘像是還有急事，她要了懷明的手機號，說有機會專程道謝，就急匆匆地走了。懷明愣了下，就自顧自地在醫院門口傻乎乎地笑了，他突然覺得這件事居然就這樣結束了，雖然他今天被主管斥以惡言，但幫助了一個陌生姑娘，當了一次“活雷鋒”，他心里特別有成就感，未來的美好生活似乎更近了一步，他的心境自然也變得十分開闊了。太陽公公玩累了，啟程歸去地平線，懷明也跑步前進，嘴里哼著小曲兒，雖然他回的還是那間租來的地下室，但是和太陽一樣的是，他們都去往新的一天。

回到陰暗的屋子，懷明給弟弟打電話詢問學習情況。“你好，你撥打的電話已關機……”懷明剛想掛電話，便聽見媽媽的聲音從聽筒傳出來，嗬，原來是弟弟的彩鈴呀，還挺洋氣的嘛！懷明心想道。“媽，我是懷明啊，您最近身體怎么樣啊？弟弟的學習怎么樣了？學費的事交給我吧，您放心就是……”懷明信心滿滿道。“兒啊，家里一切都好，你弟弟也很努力。你不要太勞累了，媽知道你一個人在外面不容易，花錢多還吃不好住不好，還得顧著家里，是媽對不起你呀。你現在長大了還得牽累你，都怪爸媽沒本事啊，我腌了你喜歡的小菜還有打的燒餅，回頭讓弟弟給你送過去……”媽媽的聲音越來越弱，哽咽的聲音越來越模糊，懷明安慰了媽媽兩句，草草掛斷電話。弟弟說媽只要一聽見懷明的手機“你好，你拔打的電話已關機……”，她就緊張得不得了，催著弟弟趕緊和他聯系上。懷明心想自己再也不會關機了，他明白那是一根親情的線，他要抓緊這根線，他也會更努力奮斗。

突然，一個陌生號碼打進，聽聽聲音，是上午那個姑娘打來的。她說她爸爸邀請懷明到她家里吃飯，懷明本想拒絕卻不善措辭，只好答應了。翻出了一件還算新的襯衣，他坐上了停在門外的“專車”，一塵不染的車子和懷明租住的小區形成巨大反差，讓懷明有些尷尬。嗬，原來這個姑娘家是住在別墅區啊，真豪華。姑娘的爸爸——一個典型的貴族“老爺”準備了一桌懷明從來沒見過的佳肴，飯桌上想給懷明一沓錢，懷明即刻拒絕了。“老爺”便輸入懷明的手機號：“你是XX公司的業務員吧？你看，你的號在我的黑名單里，只要你給我打電話，你就只能聽到‘你好，你撥打的電話已關機……哈哈，這樣吧，你既然不要這筆錢，你這個小伙子給我打了很多次電話夠堅持，還救了我女兒，以后我就是你的客戶了，你看怎么樣？”天！這是天降好運嗎？懷明一陣狂喜，這次輪到他說謝謝了呢。

剛回到家，懷明就迫不及待地打電話給主管。“你好，你撥打的電話已關機……”他剛想掛電話，便傳來了主管微醺的聲音：“王懷明，我知道是你，你小子行啊，這么大的客戶你都跑成了，我真羨慕你，你知不知道，其實我也是農村的，可我卻從來不敢像你一樣光明正大地承認，一直堅持奮斗……”主管的聲音越來越嗚咽，越來越低沉，最后沒了聲。懷明一句話都沒有說，輕輕地掛斷電話，微微提了提嘴角，想要提筆寫些什么給主管，至于內容嘛，這是個秘密。

因為有愛，因為堅持，王懷明的生活還在繼續，向前。

因為有愛，因為堅持，我們的生活也在繼續，向前。

窮小子奮斗史

文章為我們講述了一個窮小子的奮斗史。他不僅要與客戶“斗”，與同事“斗”，還要與自己“斗”。值得一提的是，他在斗爭過程中并沒有將自己的本心遺失。而正是因為他的善良和堅持，才使他獲得了別人無法獲得的轉機。全文語言通暢，銜接緊密，可讀性較強。整個故事雖沒有華麗的語言，但是通過樸實的描述，讓我們看到了小作者對現實社會的清晰認知和對生活的深刻透析。作者通過這個故事告訴我們：即使環境再惡劣，也不能將自己遺失，要知道，堅持和努力的你永遠不會失去競爭力。（蘇沐）endprint